从训练场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玄汐的手还残存着希格德莉法掌心的温度,明明自己是水属性,自己的体温应该更低才对,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发烫。
希格德莉法走在她的旁边,步伐和平时一样的平稳,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中随风飘动。但玄汐注意到——她今天没有走在自己的前面,而是和自己肩并着肩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玄汐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味。
近到玄汐能感觉到她手臂散发的体温。
回到宿舍,玄汐先去洗了澡。当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句话,“成为我的妻子。”
希格德莉法不是那种会说“我喜欢你”的人,她是那种会直接跳过告白、直接原地结婚的那种人。
想到这,玄汐把水温调低了一些,冷水冲在脸上,带着一丝丝凉意,水属性的身体对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亲近,是冷静。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希格德莉法已经坐在床上了。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袍,手里握着一本书,这次是真的在看书,不是装饰。翻页的节奏很规律,一页一页的。
玄汐在她自己的床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那道半透明的屏风,各自安静。
希格德莉法先开口了。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她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技能用得不错,最后那一下,时机也对。你切入的速度比训练的时候快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转移话题。之前她从来不在乎话题是什么,不说话也可以,沉默也可以。但今天她在刻意地、主动地、把话题从那条线上拉开。
像是不想让玄汐觉得她在逼她,玄汐没有拆穿她。“你的雷也很快,比训练的时候快,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回来。”
“因为你在我旁边。”希格德莉法的声音很轻,“有你在的时候,我不需要留心防守。”
这句话比“成为我的妻子”更能让玄汐心跳加速。你在的时候,我不需要留心防守。因为我相信你能接住我漏掉的东西,这是一名战士能给出的最高信任。
玄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还没出口,通讯石就传来了震动。她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黑白屏的老旧石头,屏幕上跳出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全是艾尔莎的。艾尔莎把论坛上的帖子一条一条转给她,像一只勤劳的搬仓鼠,把整栋楼都搬到了她面前。
第一条帖子发布于四十分钟前,考核结束后的第二十分钟。标题用加粗大字写着——《水属性觉醒!那个“无血统”的女生到底什么来头?》
玄汐往下翻。
“水系?真的假的?不是绝迹一百多年了吗?”
“会不会是误判?她的水墙也可能是某种变异的风系或冰系?”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的龙形?没有翅膀。西方龙族有没翅膀的龙吗?”
“管她是什么系,她一个人挡住了四个人的进攻,你们没看到吗?”
“等等,她那个水墙不是从地面升起来的,是从空气中凝聚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水系了,这是——灵水。”
“灵水是什么?”
“听说是东方龙族的东西,灵气和水元素的结合体。”
论坛上关于“灵水”的讨论只有寥寥几条,很快就被其他评论淹没了。但玄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灵水,灵气和水元素的结合体。
又往下翻了几页,一条评论让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水属性的龙……历史上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一百五十年前最后一个水系龙族,被三个家族联手带走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希望这个新生能平安。”
玄汐的后背凉了一下,希格德莉法在训练场上说的话,和这条评论一模一样——水属性绝迹一百多年,不是因为没有人觉醒过,是因为觉醒的人都没有活下来。她以为那是希格德莉法从家族资料里看到的,没想到论坛上也有人知道这件事。
通讯石被一只手从她手里抽走了。
玄汐抬起头,发现希格德莉法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屏风,站在她床边。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在台灯的光线下像一道流动的瀑布。她低头看着通讯石屏幕上那条评论,紫晶色的眼睛很平静,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玄汐注意到她握着通讯石的手,指节泛白。
“不用看这些。”她说。
声音很轻,但玄汐听出了那个语气里藏着的,不想让玄汐看到那些关于“水属性龙族没有好下场”的言论。
希格德莉法把通讯石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盖着。“你今天打了一场好仗,不需要用这些来收尾。”
玄汐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轮廓,银白色的发丝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
“你在担心我。”玄汐说。
“我是在保护你。”希格德莉法没有否认,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从今天起,会有很多人盯着你。只是因为你是水属性,你的存在本身,注定会让一些人想要得到你,也会让一些人想要毁掉你。”
玄汐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她。
“那你呢?希格,你是哪一种?”
希格德莉法低下头,紫晶色的眼睛对上琥珀金色的眼睛。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把两双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我是第三种。”她说,“我哪一边都不是,我是你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虫鸣声透过关着的窗户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玄汐伸出手,从希格德莉法手里拿过通讯石,翻过来,放在枕头旁边。“那我不看了。你说不用看,我就不看了。”
希格德莉法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嗯。”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床,绕过屏风,躺下来。今天她把被子搭在腰间,一只手枕在脑后,面朝屏风的方向。
玄汐也躺下来,面朝屏风。
“希格。”
“嗯。”
“关于你说的那件事。”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瞬,没有紧张,没有期待,随后希格紧接着说道。
“我会去做,不管你最后怎么回答,我都会去做。我会去说服家族,用我能用的所有方式。”希格德莉法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情,“而且,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玄汐拉了拉被子,她把手伸到屏风下面,露出几根手指。屏风那边,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比平时紧,但又不是用力到疼的那种紧,有点像是十指相扣的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