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尽头是另一片开阔地。
玄汐第一个停下了脚步，她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不是魔兽的低吼声，是人的求救声。有人在喊“小心！”“顶住！”“发求救信号！”。声音很远，经过峡谷岩壁折射了无数次以后，变得破碎而模糊，但那种尖锐的、绷到极限的语调，她不会认错，就是有人陷入了困境在求救。
“有人在前面。”玄汐说。
“难道是其他的考核小队？”艾尔莎踮起脚尖往前看，但峡谷太窄，什么也看不到。
“不像。”薇拉莉丝合上笔记本，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每个考核小队的路线应该是相互独立的，就算到了补给点，也不应该是这里才对。”
雷吉没有说话，但他的土墙已经在队伍四周无声地升了起来。希格德莉法站在玄汐右侧，雷光在指尖跳动，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玄汐等人加快脚步，狭窄的峡谷在面前突然变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纹。空气中有焦糊味，有血腥味，有种灼烧过后的刺鼻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魔兽。一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爬行巨兽，它的体型要比湖沼龙蟒大一倍，四肢粗壮得像石柱，爪子深深地嵌进地面，每走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半尺深的裂痕。
“岩甲龙蜥。”薇拉莉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而且已经是半步顶级魔兽了。”
艾尔莎的脸刷地白了。“顶级魔兽？学院不是说回音谷里最高只有高阶魔兽吗？”
“该死，学院的情报有误。”雷吉的声音很沉。
场地上那五个人明显已经撑不住了，三个站着的，两个躺着的。站着的三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三角阵型，把躺着的两个人护在中间。他们的制服上都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魔兽的。其中一个女生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但她没有倒下，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剑，尽管剑刃上全是裂纹。
领头的是一个熟悉的男人，银灰色的短发，深蓝色的制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的伤口。血把他的半边身体染成了暗红色，他手上的剑在发抖。
沃尔夫家族的人。
“是沃尔夫家族的考核小队。”希格德莉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岩甲龙蜥张开了嘴，喉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凝聚，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它要吐息了！”场地里那个断臂的女生喊了一声。
“不能让它吐出来！”沃尔夫手下的一名男生冲了上去。他的剑砍在岩甲龙蜥的前爪上，剑刃崩裂，碎片飞溅。但是龙蜥的前爪纹丝不动，长剑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痕。它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男生，像猫盯着老鼠。
“跑！”他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名男生就要命丧于此，玄汐的水幕却在龙蜥的嘴前瞬间升起。空气中的水元素在她意志的牵引下瞬间液化，汇聚成一道三米高的弧形屏障，挡在龙蜥和那个男生之间。高温吐息撞上水幕，蒸汽升腾，白雾弥漫。玄汐的手背瞬间被烫伤了，剧痛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但是她没有松手，因为她一旦松手，龙蜥面前的学生绝对灰飞烟灭。
“希格！雷吉！帮我一把！”她喊。
希格德莉法的雷光从侧面轰过去，银白色的电弧击中了龙蜥的右眼。龙蜥吃痛，发出一声嘶吼，头猛地甩开，吐息也因此中断。雷吉的土墙在龙蜥和沃尔夫小队之间升起，层层叠叠，把受伤的两个人完全挡在后面。艾尔莎的火焰从正面覆盖过去，火焰撞上龙蜥的鳞甲，尽管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烟雾还是遮住了它的视线。
薇拉莉丝的冰刺不断射向地面，在地面上铺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面，龙蜥的爪子踩上去打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玄汐冲进了场中，脚踩在碎石和血泊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你们退后！”她对沃尔夫小队的人喊。
领头的男生看了她一眼，他认出了玄汐，或者说他认出了玄汐身边的希格德莉法。“艾德斯坦——”他的声音发哑。“退后，按玄汐说的做！”希格德莉法没有看他。
沃尔夫小队的三个人拖着两个受伤的队友往后撤。
岩甲龙蜥稳住了身形，它的右眼被希格的雷光击伤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鳞片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它没有逃，反而是转向了玄汐，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它认出了她。
不，不是认出了她，是认出了她身上的那种特殊的气息。那种不属于西方龙族的气息，而且是那种两百年前打得它抱头鼠窜的气息。龙蜥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刚开始是对这股气息本能的恐惧，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又转变为了对眼前人的愤怒。恐惧过后，是更强烈的愤怒。
“你。”它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你是那个女人的后代？你身上的气息，和她一模一样。”
玄汐的身体顿了一下，那个女人说的应该是她的母亲。
“两百年前，她把我从我的领地里赶出来。”龙蜥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我逃了三天三夜，终于逃到这片山谷。而她追了我三天三夜，每次追上我，都只是把我打跑，却从不杀我。她还大气凛然地对我说：‘你不是恶兽，只是选错了地方。’选错了地方？这是回音谷，魔兽的地盘，这里本来就应该是我的领地！”龙蜥的暗红色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她凭什么说我是错的？凭什么？就凭她是高贵的龙族？而我只是一只龙蜥？以前的我杀不了她，但是现在，我能杀了她的女儿，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说完，龙蜥张开嘴准备用吐息来为自己报仇，它喉咙深处的光也不是寻常的暗红色，而是更高温度的炽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