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巡查队的士兵开始为众人搭帐篷,帆布帐篷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挤一挤也能睡两到三个人。士兵们手脚麻利,不到一刻钟就在营地中央搭好了一排。
“六顶帐篷。”巡查队长数了数,转向两个小队,“你们十个人,自己分配吧。”
沃尔夫小队分到了三顶,玄汐小队也分到了三顶。艾尔莎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和薇拉莉丝一个吧,她太虚弱了,需要人照顾她。”薇拉莉丝靠在岩壁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了艾尔莎一眼,没有反驳,她的灵力几乎耗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雷吉你自己一个。”艾尔莎看了一眼雷吉,“反正你是男的,受的伤还最轻,你自己睡。”
“我倒是没意见。”雷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那玄汐和希格——”
“嗯。”希格德莉法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但她的脚步已经走向了剩下的那顶帐篷。
雷克斯·沃尔夫站在旁边,他的右臂现在还吊着绷带,他看了看帐篷的分配,又看了看玄汐伤口上缠着的绷带,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五个人三顶帐篷,其实他们可以匀一顶出来给玄汐她们,于是他走到希格德莉法面前。
“我们可以匀一顶帐篷给你们,毕竟你们小队今天救了我们,两个人挤一顶还是有点小了——”他顿了顿,“我可以去跟雷吉挤一挤。”
希格德莉法转过身,紫晶色的眼睛看着雷克斯·沃尔夫,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雷克斯·沃尔夫看到了那潭死水下面的东西,希格仿佛在他耳边说:你敢把玄汐从我身边弄走,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他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做了一个“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的姿势。
“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玄汐。“上好的治疗药水,沃尔夫家族的,比学院配的要好用不少。睡前涂在伤口上,能加速伤口恢复。”玄汐接过来,点了点头。“谢谢你。”
雷克斯·沃尔夫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艾德斯坦家的,我不是也不愿成为你的敌人。”他走了,银灰色的头发在暮色中一闪,消失在自己的帐篷里。
希格德莉法站在原地,紫晶色的眼睛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艾尔莎在旁边小声对薇拉莉丝说了一句“她这个眼神好可怕”,然后就被雷吉拉走了。
玄汐站在中间那顶帐篷门口,右臂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贴着创口贴,腹部隐隐作痛。希格德莉法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长发被峡谷的夜风吹了起来,整个人宛如天使一般。
“进去吧。”希格说。
“你先。”
“你是病号诶。”
玄汐没有再回答,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希格,率先弯腰钻进了帐篷,希格跟在她的后面。帐篷不大,两块防潮垫并排铺着,这种帐篷只能让你能睡,却又不能让你睡得舒服。况且玄汐现在也没有资格挑剔,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肩一碰就疼的要掉眼泪,腹部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传来阵阵刺痛。她蹲下来,用左手把睡袋拉开,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停,等那波疼痛过去之后再继续。
希格德莉法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另一条睡袋拉开铺好,然后从腰间那个深灰色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雷克斯·沃尔夫给的那瓶治疗药水。她拔开瓶塞,浅粉色的药液——这是沃尔夫家族专用的治疗药水,据说比学院配的好用不少。
“玄汐,把衣服脱了。”希格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紫晶色的眼睛看着手里的药瓶及使用说明。
玄汐愣了一下。“什么?你要干嘛?在这里?”
“我给你上药,你想哪里去了。”希格把药瓶放在防潮垫上,“你自己上药会痛的吧。”
玄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的,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右手现在连拳头都握不紧,根本使不上力气。
“我自己——”
“别逞强了,你做不到。”希格的声音还是那么毫无波澜,她抬起头,紫晶色的眼睛看着玄汐。月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紫晶色的瞳孔里映着玄汐的影子,现在的她长发乱成一团,脸上贴着创口贴,身上缠着绷带,脸颊红得能滴血。
希格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玄汐偏偏发现了,还什么都做不了。
玄汐深吸一口气,她用左手解开制服的扣子,手指在发抖,扣子很小,第一颗解了三次才堪堪解开。希格德莉法也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玄汐的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月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第二颗,第三颗。制服终于解开了,玄汐把左边袖子从肩上褪下来,右臂的绷带太厚了,袖子卡在肘弯处,她抬了几次都脱不下来,还疼的龇牙咧嘴。
希格德莉法见状伸过手来,帮她把右臂的袖子从绷带上褪下来。制服被放到一边,玄汐的上身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肩膀。玄汐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低着头看着防潮垫,耳朵尖像两颗熟透的樱桃,低着头,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那些青紫色的淤血看得希格触目惊心,几处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虽然已经经过处理,但伤口边缘还在微微渗血。
希格德莉法看着她肩上的伤,嘴唇抿得更紧了。她拿起药瓶,把浅粉色的药液倒在掌心里,然后用手指蘸着药液涂在玄汐的伤口上。从肩头开始,沿着那片青紫色的淤血,一点一点地涂开,动作很轻,怕碰疼玄汐了。
药液刚刚接触皮肤的时候凉凉的,从皮肤表面慢慢渗进去的凉,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痛感。玄汐没有出声,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疼?”希格的声音很轻。
“不疼,有点凉而已。”
希格德莉法没有说话,她的手继续移动,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脖颈。凉凉的指尖带着凉凉的药液,在玄汐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浅粉色的痕迹。帐篷外面有脚步声,是巡查队的哨兵,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有人在小声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艾尔莎的帐篷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她的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雷吉的呼噜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玄汐听不太清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希格的手指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注。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帆布上,影子挨得很近,分不清谁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