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午，希格德莉法都会准点来到医务室看望玄汐，带着她从食堂买来的晚饭。不是医务室里那些寡淡无味的营养餐，而是食堂里新鲜现烤的吐司、牛奶、果酱，偶尔还还会有一小碟的水果。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什么都不说，就静静的看着玄汐吃完，然后收走托盘，每日如此。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背包。
“学院的寒假作业清单。”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玄汐面前。
寒假任务，自然是每个学生都需要在寒假内完成的学习任务，你可以选在学院做，也可以带回家做，开学后上交成果即可。玄汐的任务清单上写着一行字——“研究水系法术，尝试创造或改进一种水系高阶法术。”她看了一眼任务清单，又看了一眼希格。
“这么难？希格你会帮我吗？”
“自己整去，我还不是得改进或者创造出一种雷系高阶法术，这都是因为你在考核中表现的太好了，艾尔莎她们只需要学习释放一种高阶法术就行。”
玄汐叹了口气，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她把任务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伊莲医生最后一次检查了她的伤口。右臂的淤青已经彻底消了，几处伤口结的痂也快好了，脸上的痂在昨天洗澡的时候自己就掉了，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皮肤，比周围的皮肤白一些，像是一道浅浅的月牙。
“恭喜你！玄汐同学，你可以出院了。”伊莲医生在她的病历上打了一个勾，代表她已经完全康复了。
玄汐走出医务室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晃得她眯起了眼。学院的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光，学院道路两侧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这也意味着——寒假到了。
收拾行李的这天晚上，404宿舍里乱得像台风过境了一般。
玄汐把衣服从衣柜里扯出来，堆在床上。笔记本、日记、手帕——枕头下面搭建的那个小型图书馆都被翻出来推倒了，玄汐一本一本地码进行李箱。玉佩就挂在脖子上，贴着自己的心口。玄汐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以后，拉上拉链，呼了一口气。
浴室里传来水声，这是希格德莉法在洗澡。隔着浴室那盏半透明的玻璃窗，胸前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看上去沉甸甸的，像两颗不大不小的柚子。
玄汐回过头去，来到屏风前，从入学第一天起，这道屏风就立在这里。
她忽的把手指插进屏风边缘的缝隙里，轻轻一掰。屏风就这样被玄汐拆了，这是她第一次破坏学校的公物（后面才知道是希格买的装饰品）。
浴室的门开了，水汽先涌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白色的薄雾。希格德莉法从里面走出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袍上。衣带系得松松垮垮，她的脸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泛起一层薄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抬起手拢了拢半湿的头发，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落向屏风的方向——然后顿住了。
那道立了一个学期的、半透明的屏障，不见了。定睛一看，木质框架靠在墙角，上面的绢布被拆下来叠好放在旁边，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份被认真收纳的文件。玄汐还特地把布面朝上叠的——怕弄脏了绢布。整个屏风拆得干净利落，连一颗钉子都没留下，但拆下来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希格德莉法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那道屏风是她买的。在开学第一周，她嫌宿舍太空，从家里叫人送过来的，说是装饰，其实也是用来隔开两个人的空间。毕竟，她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看到自己睡觉的样子，也不想让一个陌生人靠得太近。她本以为这道屏风会立四年，等毕业的时候才会拆下来带走，没想到玄汐今天就把它拆了。
“我买它可是花了两百金币的。”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质问。
玄汐站在原来屏风的位置，墨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床被子，正在往地上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床被子，又看了看靠在墙角的屏风框架。
“……你花两百金币买的？”
“嗯。”
“那个，我帮你装回去？”
“不用了，拆了就拆了吧，正好我也不想要了。”
玄汐自然能看出来希格这蹩脚的理由，但是希格德莉法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玄汐，落在她的床上。只见玄汐的被子被扯走了，毯子被扯走了，枕头也不见了。那张床上只剩下了一堆书——日记本、笔记本、自己送的手帕、还有玄汐的纸条，全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你今晚准备睡哪？”她问。
玄汐把最后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地上，我把屏风拆了就是为了打地铺睡的。”
“哦。”希格德莉法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她也没有走向自己的床，站在浴室门口，银白色长发还在滴水。玄汐抬起头看着她，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你要不要一起？”玄汐的声音不大。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玄汐就当她是默认了。把手里的被子铺好，站起来，走到希格德莉法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掌心贴掌心。希格的手心是热的，手背还有没擦干的水渍。她拉着希格德莉法走向那个刚铺好的地铺，希格德莉法没有挣扎，反而有些期待。
两个人躺了下来，地下铺了两层毯子，最上面是那床被子。枕头一左一右并排摆着，从各自的床上拿来的。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数量，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玄汐没有松手，希格德莉法也没有松手，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被窝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升高，是这两人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累积。
玄汐能感觉到希格德莉法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一样快。
“晚安希格…”
“晚安玄汐…”
“啪！”灯灭了，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