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小镇的石板路已经走到了尽头。玄汐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森林的边缘。
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经常跑来这片森林,尤其是被那群龙族后裔追着打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跑进这片森林。只不过那时候的她不敢跑太深,只敢在边缘躲着,等到天黑后才回家。
按照地图上所指示的,越过这片森林,再往南走远一点,就是兽族的地盘了。她只在书上看过兽族的描述——以狼族、熊族、鹰族、蛟族为主,他们的肉身力量在所有种族中可以排名前茅,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兽族。
玄汐抬脚走进了森林,她的感知向外延伸,覆盖了方圆三百米的范围。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是法术,而且毫无疑问是火系法术,从森林的深处传来的,正好是她灵力探测的最远范围。
玄汐加快了脚步,她的感知继续向前延伸——前面有七个龙族。六个站着的,一个被捆着的。站着的六个人似乎在攻击什么东西,各种法术轮番上阵。
玄汐在学院图书馆的《大陆危险生物图鉴》上看到过——食人花。它们的藤蔓会缠绕住猎物,通过花瓣分泌消化液,来把猎物慢慢溶解后捕食。据说有些高阶的食人花连龙族坚硬的鳞片都能腐蚀。那群人中已经有一个被藤蔓缠住了,正在挣扎。
玄汐加快脚步,赶到了现场。
空地中央,只见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正在收缩自己花瓣。它的藤蔓从花茎上伸出来,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六个人正在攻击食人花,可惜他们的攻击甚至破不了食人花的防御。
被藤蔓缠住的那个人眼看已经被拖到了花瓣的边缘,即将命丧于此。
“打它的根!”有人喊道。火球轰向根部,泥土飞溅,食人花的根露出来了,粗得像成年龙族的手臂,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吸盘。
“打不动啊!”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玄汐的水刃在空中凝聚,她冲了过去,绕向侧面,准备攻其不备。藤蔓朝她甩过来,她低头躲过,水刃从藤蔓的根部切过。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乳白色的汁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谁?”有人转过头,看到了她。
玄汐没有回答,水刃在她手中翻转,第二根藤蔓甩过来,她侧身避开,水刃从藤蔓的中段切过,藤蔓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还在扭动。食人花的花瓣猛地张开,露出里面被缠住的那个人,他的腿上全是黏稠的消化液,裤子已经被腐蚀出了好几个洞。花瓣内侧有一排细密的尖牙,但不是真正的牙齿,在收缩时会像牙齿一样咬合。
玄汐的水刃刺进了花瓣和花茎的连接处,然后横向切割。花瓣脱落了一片,大量乳白色的汁液喷涌出来,食人花发出一种尖锐的嘶鸣声,整朵花开始收缩,藤蔓缩回地下,花瓣合拢,食人花的整个植株在几秒内沉入了土里,它跑路了。
空地上只剩下断裂的藤蔓还在微微扭动,和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腿上全是黏液的男生。
玄汐把水刃散去,她蹲下来,看着那个男生的腿。他的裤子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皮肤上有一片一片的红斑,那是被食人花的消化液灼伤的。不严重,但是应该会疼上好几天。
“你还能动吗?”她问。
那个男生点点头,他的脸上全是土和汗,还有被藤蔓勒出的红痕。
“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他的声音在发抖,而当他抬头看到来者的长相时,他突然一愣“你…是玄汐?”
玄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深棕色的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脸上还有一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她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以前在这座边境的小镇里,铁匠铺隔壁的那条巷子,那群追着她打的孩子里,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就是他。那时候他比她高了半个头,拳头比她的手臂还粗。她总是跑不过他,每次都被他堵在巷子口。
“玄汐?”另外几个人围过来了,他们也认出了她。
六个人的六张脸,都是她小时候就认识的。那个用火球轰食人花的,小时候用石子丢过她;那个用冰刺的,小时候在她家门口画过乌龟;那个用风刃的,小时候扯过她的头发。
那个被藤蔓缠住的男生,是他们几个里领头的那个。现在的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还在发抖。
玄汐站在原地,墨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暗金色的天命纹在斑驳的树影中若隐若现。她那琥珀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小镇的高贵、遥远且深邃。脖颈修长,锁骨在领口下露出一小截线条。她的皮肤比小时候白了很多,而且不是一般的白,是那种宛如上好羊脂白玉一样的质感。风吹过林间,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站在她面前的几个人都不敢说话了,有人咽了口唾沫,透露出他心中的紧张。
领头那个男生张了张嘴,嗓子发干,“玄汐……我们……”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他终于把那几个字挤了出来。然后是第二个,“谢谢。”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所有人。
“小时候的那些事……”领头那个男生的声音很低,“我们不该那样对你的,对不起。”
玄汐看着他,她想起小时候被他堵在巷子口的时候,他比她高半个头,拳头比她大一圈。现在,他还是比她高,拳头也比她大,但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却像是矮了一截。
“我早就不记得了。”玄汐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这倒不是客气话,她是真的不太记得了。不是原谅了他们,也不是自己释怀了,是那些事相比别的事情实在是太小了,小到都不值一提。自己受的伤和回音谷的龙蜥之战比起来,和母亲托梦时说的“拯救苍生”比起来,和自己与希格德莉法的感情比起来,那些小时候受到的欺负都太小了。她的故事世界绝不会拘泥于这么样的一个小镇。
领头那个男生的手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玄汐,是一块深蓝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这是我们在森林里发现的,这个东西可能有着什么功效,所以才引来了食人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前面有一个洞穴,洞穴深处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没敢进去,如果是你的话也许可以。”
玄汐接过那块石头,蓝色的纹路在掌心里微微发凉,她问道:“什么洞穴?”
“往森林深处走,大约两里地后有一个土丘,土丘下面有个入口,被藤蔓遮住了。洞穴里面有着很强的能量波动,我们只到了洞口。”他顿了顿,“那股能量,和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很像,不像是元素力,是别的什么。”
玄汐沉思了一会儿,不是元素,那就是灵气了。她看着掌心里那块深蓝色的石头,决定去看看。
“谢了。”她把石头收进口袋。
领头那个男生点了点头,带着他的同伴们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玄汐。”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然后他走了,在斑驳的树影中一闪,消失在森林边缘的方向。
玄汐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块深蓝色的石头,森林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森林深处呼唤她。她抬脚,朝森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