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汐依旧是被熟悉的阳光给晃醒的,她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搭到旁边的枕头上,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她睁开眼睛,看着灰色的天花板,熟悉的边境小镇,熟悉的铁匠铺,熟悉的房间,她玄汐又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今天凌晨,她才从传送站走回家,而养父赫拉斯还在门口等她。她久违地抱了他一下,然后说了些父女重见该说的话以后,她就上楼睡觉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墙角,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打开。
枕头不是宿舍里的那种羽绒枕,是养父自制的,躺下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虽然闻不到希格的味道,但是荞麦壳的味道让玄汐感到意外的不错。
她把枕头翻过来,又翻过去,虽然醒了,但是就是想赖一会儿床的说。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养父赫拉斯来了,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玄汐?”敲门声传来,很轻,怕吵着她似的,“醒了没?早饭好了,下来吃吧。”
玄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不知名的口水痕迹。“醒了,马上来!”
“那就下来吃,粥煮好了,趁热才好吃。”脚步声走了。
她坐在床上,没有动,等待着脑袋开机。窗帘被晨风吹起来,露出窗外蓝色的天空。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自己珍藏的玉佩。她低下头,亲了亲玉佩,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先去洗漱。
厨房在铁匠铺的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赫拉斯自己找材料打的厨具。
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碗是街边随处能买到的白瓷碗,边角磕了几个小缺口,但是洗得很干净。碗里盛着白粥,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在汤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桌子中央放着一碟乡下最常见的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醋进去,香气四溢。玄汐在桌子前坐下来,赫拉斯也从灶台边走过来,他在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玄汐端起粥碗,白粥很烫,她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而绵软,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赫拉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吃点咸菜。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打铁磨出来的,但端起粥碗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玄汐吃完了碗里的粥,又去锅里盛了一碗,锅里的还剩一半多,赫拉斯从来都是煮很多的吃的,怕她不够吃。
“好吃。”她说。
赫拉斯抬起头,灰褐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以后继续给你做。”
“嗯。”
吃完饭,玄汐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赫拉斯也站起来,伸手要去拿碗。
“我来洗。”玄汐把碗端走了。
赫拉斯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你会洗吗?”
玄汐没有回答,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碗上。她伸出手指在水流中轻轻划了一下。水的温度、流速、方向都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见。她的手指轻轻一拨,水从水槽里跃起来,像是一条透明的鱼,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碗面上。水流裹住了碗,把粥渍、油渍、边角磕碰的小缺口都冲刷了一遍。水流的力度刚好,不轻不重,冲洗着碗的内壁,就像洗碗机一样。
赫拉斯站在厨房门口,灰褐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看着那条“水做的鱼”在水槽上空游动,把碗、筷子、碟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排成一排,落回碗架上。
鱼散开了,化作无数颗细小的水珠,从空中飘落,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赫拉斯站在门口,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你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水系法术?”
“嗯。”玄汐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考核的时候觉醒的水属性。”
赫拉斯不置可否,他走过来,拿起碗架上的一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干干净净,比平时自己洗得还干净。“在学院学的?”他问。
“算是吧,自己摸索的。”玄汐把碗接过来,放回碗柜里。“那以后洗碗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干活了。”赫拉斯说完,转身走向铁匠铺,走了两步,停下来,“你小心点,别把碗砸了,上面的缺口都是你小时候磕的。”
“不会的爸爸!”玄汐红着脸反驳。
“嗯,那我就放心了。”赫拉斯走了,脚步比平时更轻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心情愉悦吧。
玄汐站在厨房里,看着碗架上那排得整整齐齐的碗。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洗干净的白瓷碗上,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希格德莉法放假之前告诉自己的几件事——五道天命纹觉醒了以后,感知范围应该又扩大了,回去之后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试试。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把鞋带系好,拉开了门。
“爸,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铁匠铺里传来铁锤敲打铁块的声音,叮叮当当,很有节奏。赫拉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被敲打声隔成了几段。“好嘞,去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好!”玄汐走出了门。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门了,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杂货的。有人在街边聊天,有人在挑菜。没有人看她,大概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是那个被捡来的孩子。玄汐走在石板路上,心情莫名的好。
她把感知向外延伸,感知在扩张,从小镇的石板路,到两旁的店铺,到远处田野的麦浪,到更远处的森林。灵气在空气中流动,像水一样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