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公寓卫生间的夜灯泛着暖黄的光。
林晓踮着脚走进来,刚拧开水龙头,面前的镜面忽然蒙上一层灰黑的雾气。
水流漫过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盯着镜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雾气里慢慢浮出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浸了浓墨,顺着镜面缓缓往下淌。
「林晓,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你。」
「明日天亮前,独自离开学院,永远不要回来。」
「你走,我便撤掉所有针对学院的人手,时溪、夏栀,还有全院学生,都能平安。」
「别告诉时溪,你知道的,她护不住所有人。」
字迹慢慢淡下去,像被水流冲刷过,最终消失在光洁的镜面上。
卫生间里只剩水龙头滴答的落水声,一下一下砸在瓷盆里。
林晓站在原地,指尖抵着冰冷的台面,指腹蹭过细碎的裂纹。
水漫出台面,打湿了她的袖口,她都没察觉。
她轻轻关了水龙头,蹑手蹑脚走回卧室。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刚好落在时溪的侧脸上。
时溪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软了几分。
林晓蹲在床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从相遇那天起,这个人就一直挡在她身前。
神界追兵来的时候,暗影会出手的时候,所有风雨都是时溪替她扛着。
现在暗影会的目标明明白白是她,她不能再拖着所有人一起冒险。
林晓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床单的褶皱。
她做出了决定。
天还没亮,灰蓝色的天光贴着地平线漫上来。
林晓背着收拾好的双肩包,站在客厅里。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给时溪,也给夏栀。
她把五块时间碎片和那本古籍都塞进了包里,指尖碰到杯沿,顿了顿。
那是上周时溪给她买的马克杯,奶白色,印着圆滚滚的小松鼠。
她最终还是把杯子留在了原位,没带走公寓的钥匙。
她打算走得彻底一点,别给暗影会留下迁怒的理由。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鼻尖一凉。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时溪就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
她身上还穿着居家的薄外套,衣角沾了点晨露,显然站了不短的时间。
她抬眼看过来,眼神很静,没问“你要去哪”,也没说别的。
就只是看着林晓,像早就料到了一切。
林晓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着凉。
“你……怎么醒了?”
她开口,声音有点发哑,像卡了细沙。
时溪往前走了一步,走进玄关。
她伸手,按住了林晓肩上的背包带。
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很稳,像定住了周遭所有晃荡的风。
“你出门的第三步,我就醒了。”
她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以为你会回头跟我说一声。”
林晓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暗影会的目标是我,我走了,他们就不会再找学院的麻烦。”
“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你,连累夏栀,连累全院的人。”
“你那么厉害,没有我拖后腿,肯定……”
话没说完,时溪伸手,轻轻掰过她的脸。
指尖贴着她的脸颊,温度微凉。
林晓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清晨的天光,还有清晰的她的影子。
“没有什么拖不拖后腿。”
时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从捡你回家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别想着一个人扛,我不同意。”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栀喘着气跑上来,手里还攥着火系晶石,额角沾着薄汗。
她看见玄关里的两人,脚步一顿,随即皱起眉。
“我就知道你要干傻事!”
她几步走过来,伸手拍了下林晓的胳膊,力道没控制好,拍得林晓缩了缩脖子。
“暗影会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们的话能信,**都能上树!”
“你真走了,他们转头就能对学院下手,到时候我们连个照应都没有!”
夏栀说着,把自己的背包往地上一放。
拉链拉开,里面塞满了符箓和火系法器,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要走也行,带上我。”
她扬着下巴,语气硬邦邦的。
“我跟你们一起走,去哪都行,总比你一个人去送死强。”
“还是说,你压根没把我当朋友?”
林晓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时溪还按着她的背包带,指尖的温度一直没撤。
夏栀站在旁边,嘴上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没藏住的担心。
风从敞开的门缝吹进来,撩起她的额发,眼眶有点发烫。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背包卸下来,扔在地上。
“不走了。”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坚定了很多。
“我不走了。”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们三个一起,还怕打不过吗?”
时溪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很浅,却很真。
她收回手,顺势牵住林晓的手腕,指尖扣得很牢。
“嗯,一起。”
夏栀也笑了,伸手捶了下林晓的肩膀。
“这才对嘛,早这么想不就完了。”
“我跟学生会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全院随时戒备,就等暗影会来。”
“咱们主动布防,总比被动挨打强。”
三人走进屋,关上门,把清晨的冷风都挡在外面。
林晓拿起桌上的字条,几下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校园。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来了。
风暴也快来了。
时溪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很近,布料蹭着布料。
“暗影会的首领,好像认识我。”
时溪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刚才的传信里,特意提了我的名字,还让你别告诉我。”
林晓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的意思是……”
“他认识你?你们以前见过?”
时溪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钟楼尖顶上。
“记不清了。”
“万年里见过的人太多,大多都忘了。”
“不过没关系,等他露面,自然就知道了。”
夏栀走过来,靠在另一边的窗沿上,指尖转着晶石。
“管他认不认识,来了就打。”
“我们三个联手,还能输了不成?”
晨光漫过窗台,落在三个人身上。
影子在地板上投成一排,紧紧挨着,没有缝隙。
一场翻来覆去的挣扎,最终落定成并肩作战的决心。
没人看见,公寓对面的树影里,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静静站着。
他看着二楼亮起来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时溪,果然还是老样子。”
“一万年了,你还是这么护短。”
黑袍人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光里。
最后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下一章:最后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