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破空的瞬间，时溪抬了抬手。
淡金色的时间屏障在半空中凝实，撞上黑芒的刹那迸发出刺眼的光团，冲击波顺着走廊往两边扩散，掀得所有人衣袂猎猎作响。
屏障纹丝不动。
时溪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往后退半分。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往后伸，轻轻碰了碰林晓的手腕，示意她往后退半步。
黑袍人站在走廊尽头，收回了手。
“有点意思。”
他低笑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万年过去了，时溪，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顿了顿。
老周攥着茶缸的手紧了紧，往前迈了半步。
“你认识时溪？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没答，脚步不急不缓顺着走廊往这边走。
沿途缠斗的暗影兵纷纷退到两侧，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走廊里的温度就往下降一分，墙壁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层。
夏栀举着火鞭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这个走路的姿态，这个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像一根细针，扎进她记忆深处最软的地方。
不可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个人失踪了十五年，怎么可能是暗影会的首领。
黑袍人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尖勾住兜帽边缘，轻轻往下一掀。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冷明艳的脸。
眉眼锐利，鼻梁挺拔，唇线偏薄，和夏栀足有七分相似。
只是鬓角藏着几缕银丝，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比夏栀多了太多岁月打磨的沧桑。
火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橙红色的火苗蹭着地面晃了晃，慢慢熄灭。
夏栀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石板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指尖冰凉，连带着胳膊都在轻轻发抖。
是她。
是她找了十五年，念了十五年的人。
是她母亲。
“栀栀。”
女人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沙哑的模样，清泠泠的，像山涧融雪。
她看着夏栀，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多了点极淡的温柔，还有藏得很深的愧疚。
“好久不见。”
“你……”
夏栀的声音发哑，带着颤音。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你是暗影会的首领？”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那些失踪的学生，那些搞出来的怪事，全都是你做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女人没立刻答。
她的目光掠过夏栀，落在时溪和林晓身上，最后又落回夏栀脸上。
“我是苏清鸢，暗影会现任首领。”
她开口，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搞破坏。”
“我是要推翻元素神殿的统治，给所有死在他们手里的时间魔法师，报仇。”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
“元素神殿围剿时间一脉的事，是你主导的复仇？”
“可你不该拿普通学生开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普通学生？”
苏清鸢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
“这座学院底下压着时间法阵的核心，元素神殿盯了几百年，你们真以为，他们会放过这里？”
“我不来拿，迟早也会落在神殿手里。到时候，整座学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软下来，落在夏栀身上。
“我没动过你。”
“从你入学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在这。所有针对学生的试探，全都绕开了你所在的班级。”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夏栀咬着唇，眼眶泛红。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出事？”
“所以你就编出七大不可思议的谣言，害得所有人提心吊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有多怕你早就不在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别开脸，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又快又急，像不想被人看见。
林晓往前站了半步，轻轻拉住夏栀的手腕。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用了点力，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道。
时溪顺势往前站了半步，把两人都护在身后。
她看着对面的苏清鸢，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惊讶。
“当年神殿围剿，你是漏网的余党。”
时溪开口，语气很淡。
“我记得你，你是时玥座下，最年轻的阵法修士。”
苏清鸢抬眼看向她，神色复杂。
“你还记得。”
“万年了，时间神明都快被世人忘了，你居然还活着。”
“既然你在，那正好。把林晓交出来，把时间碎片交出来，我可以立刻撤兵，从此不再踏足学院半步。”
“不可能。”
时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侧过头，飞快地扫了林晓一眼，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她是我的人。”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苏清鸢皱了皱眉。
“你护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是时玥的转世容器，元素神殿找了她几千年。”
“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跟着你，她只会死得更快。”
“我的事，不用你管。”
时溪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时间之力开始躁动。
空气里的气流慢慢凝滞，连灰尘都悬在了半空中。
“要么撤兵，要么，我让你带来的人，全都留在这。”
苏清鸢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万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
“既然你不肯交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抬手，往后一挥。
“所有人听令，全力攻破实验室，抢夺时间核心。”
“谁敢伤夏栀分毫，格杀勿论。”
命令落下的瞬间，两侧的暗影兵再次嘶吼着冲了上来。
暗黑魔法的光束密密麻麻，像雨点般砸过来。
老周和校长立刻迎了上去，学生会的成员也紧跟着摆好阵型。
战况瞬间升级，比刚才还要激烈数倍。
苏清鸢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夏栀身上。
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必须拿到时间核心，必须推翻元素神殿。
哪怕，要和自己的女儿站在对立面。
时溪挡在最前面，侧头对林晓低声说了一句。
“看好夏栀，别让她冲动。”
“我去会会她。”
林晓点点头，攥紧了夏栀的手。
她能感觉到，夏栀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这场仗打到现在，忽然就变了味道。
对面的首领，是战友的母亲。
是敌是友，是去是留，瞬间成了最磨人的难题。
而走廊尽头的苏清鸢，已经抬起了手。
浓黑的雾气在她掌心凝聚，比刚才那道黑芒强了数倍。
她看着时溪，眼神冷了下来。
下一秒，攻击就要出手。
这场时隔万年的重逢，终究还是要以兵刃相向收场。
「下一章：冻结整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