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山头，把后山的树林染成深黛色。
四人沿着碎石小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周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搪瓷茶缸，另一只手托着个铜制旧罗盘，指针微微晃着，始终指向山壁深处。
“秘境入口在鹰嘴崖后面，平时封着，只有用时间秘法才能打开。”
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当年时间一脉留下的后手，守在学院后山快一万年了，除了历任馆长，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夏栀跟在旁边，手里的火鞭缠在手腕上，指尖转着枚打火石，咔哒咔哒轻响。
“里面危险不？”
她挑眉问，“有没有什么机关陷阱、守关妖兽之类的？”
“有是有，但都认时间血脉的气息。”
老周笑了笑，回头看了林晓一眼，“小林进去，大部分禁制都会自动避开，你们跟着她走就行。”
“就是里面时间流速乱，别乱碰悬空的碎片，不然容易被卷进过去的时间残影里。”
林晓点点头，指尖微微蜷了蜷。
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来过这里一样。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时溪，对方走在她外侧，把她护在靠近山壁的一边，脚步稳得像山。
时溪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别怕。”
她低声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轻，却很稳，“我跟着你。”
林晓弯了弯眼，轻轻“嗯”了一声。
指尖相触的地方有点暖，顺着皮肤漫上来，连胸腔里的紧绷都散了不少。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老周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面光秃秃的灰褐色山壁，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看着和普通山崖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了。”
老周把罗盘收进怀里，抬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淡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漫出来，像发光的藤蔓一样顺着石壁纹路往上爬。
符文和林晓之前在古籍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都是扭曲的时钟纹路，泛着沉静的金光。
符文铺满半面山壁的瞬间，整面山崖都开始微微震动。
藤蔓慢慢往两边退开，露出一道一人高的石门，门上刻着流转的时间纹路，缝隙里漏出淡淡的金光。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里面是黑沉沉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一股古老又沉静的气息从门里漫出来，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带着点时间沉淀的厚重感。
林晓眼底不自觉泛起淡金色的光，体内的遗憾能量轻轻躁动起来，像见到了同类。
“这就是入口？”
夏栀凑过去看了看，眼睛亮了点，“看着比我想象中气派多了。”
“嗯，进去之后是秘境外围，再往里走有片壁画厅。”
老周收回手，指尖有点发白，额角沾了点薄汗，显然开这扇门耗了不少力气，“壁画上记录了时间一脉从上古到覆灭的全部历史。”
“真正的传承在秘境最深处，得穿过时间回廊才能到。”
他话音刚落，时溪忽然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有人来了。”
她语气很平，眼神却冷了几分，“神卫的铠甲气息，三个人。”
“这么快？”
夏栀立刻绷紧了神经，火鞭从手腕滑下来，稳稳握在手里，“不会是追着我们过来的吧？”
“应该是例行巡查。”
时溪摇摇头，“还没发现这里的禁制波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晓，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
是一条银色的手链。
链条细得像发丝，上面坠着个指甲盖大小的沙漏吊坠，做工精致，银质泛着柔和的哑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戴上。”
时溪拉过林晓的左手，手链轻轻搭在她腕间。
她指尖微凉，动作很轻，扣搭扣的时候慢了点，指腹偶尔蹭过林晓的手腕皮肤，有点痒。
林晓低头看着腕间的手链。
银色链条衬得皮肤很白，小沙漏坠在腕骨凸起的地方，沉甸甸的，带着点久藏的凉意。
她指尖轻轻拨了下吊坠，翻过来看到内侧刻了个极小的篆字，笔画弯弯绕绕的，像个“念”字。
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问这是谁的，只是抬头看向时溪。
“给我的？”
“嗯。”
时溪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最后碰了碰那个沙漏吊坠，“能遮蔽你的血脉气息，主神以下探不到。”
“里面封了一点时间之力，遇到致命危险能自动触发屏障，挡一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垂着眼的时候，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条手链在她身边放了一万年。
以前是另一个人天天戴在手上，跑起来的时候沙漏吊坠晃啊晃，叮铃轻响。
现在，她把它戴在了另一个人手上。
林晓没多问。
她能感觉到这条手链对时溪来说分量很重。
指尖轻轻摩挲着吊坠上的纹路，凉丝丝的，却像有温度一样，顺着腕间往心里钻。
“谢谢。”
她弯着眼睛笑，梨涡浅浅的，“我会好好戴着的。”
时溪看着她的笑，眼底的冷意散了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她没立刻松开手，还握着林晓的手腕，指尖温度慢慢传过来，和手链的凉意融在一起。
“喂喂喂。”
夏栀在旁边故意咳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有点红，“要叙旧进去再说行不行？”
“神卫都快摸到崖底了，二位还在这拉手戴手链，心也太大了吧。”
林晓耳朵尖一热，想把手抽回来，被时溪握得紧了点，没抽走。
时溪转头看了夏栀一眼，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急什么。”
“他们破不了外围的迷阵，找不到这。”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松开了林晓的手腕，转头看向老周。
“你带她们先进去。”
“我在后面布层遮蔽禁制，等石门关上了我再跟上。”
“不用那么麻烦。”
老周摆摆手，走到石门边，“这石门关上之后，外面自动恢复成山壁的样子，连神识都探不进来。”
“咱们一起进，省得节外生枝。”
他说着，率先抬脚跨进石门。
“都跟上，别掉队。”
“地上有金色符文的地方才能踩，黑的地方别碰，底下是空的时间裂隙。”
夏栀应了一声，攥紧火鞭跟了上去。
林晓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向时溪，主动伸出手。
“走吧。”
她晃了晃指尖，腕间的银色手链轻轻晃着，沙漏吊坠闪了点光，“一起进去。”
时溪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反手扣住了她的指尖。
手心相贴，温度交融。
“好。”
她低声说。
两人并肩走进石门。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只有通道壁上嵌着的时间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照亮脚下的路。
通道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还有轻轻的呼吸声。
林晓攥着时溪的手，腕间的手链微微晃着，沙漏吊坠轻轻撞着皮肤，凉丝丝的。
通道不算长，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很高，悬着很多发光的晶石，像碎掉的星星。
溶洞正对面的墙壁上，铺满了彩色的壁画，从洞顶一直延伸到地面，一眼望不到头。
画上画着很多人，穿着古老的长袍，围在流淌的金色河流边，神色肃穆。
最中间的位置，画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孩。
一个眉眼冷冽，长发及腰，手里握着金色的时钟权杖。
另一个笑得眉眼弯弯，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手链，坠着小小的沙漏。
林晓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壁画上那个笑眼弯弯的女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张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连眉梢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腕间的手链忽然微微发烫，像在和壁画上的影子呼应。
时溪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个女孩身上，眼神沉了沉。
握着林晓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老周站在壁画前，叹了口气。
“这就是时间神殿的两位主神。”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沧桑，“姐姐时溪，掌时间流速；妹妹时念，掌时间本源。”
“万年前那场浩劫，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林晓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壁画。
风吹过溶洞，带着点古老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感，还有时溪看着她时，眼底藏着的沉沉情绪。
原来都有缘由。
溶洞深处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腕间的手链越来越烫，体内的遗憾能量也跟着躁动起来。
林晓深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她要往里走。
她要知道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要知道，自己和那个叫时念的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溪跟在她身边，始终牵着她的手，没松开。
她看着林晓的侧脸，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怀念，还有藏在最深处的，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一万年了。
她终于又等到了。
「下一章：进入时间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