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狠撞飞出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厉害，怎么也喘不上气。
手机落在不远处。
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黑下去。
旁边传来短促的窸窣声。
她费力地抬了抬眼。
小白跑了过来。
那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离她不远不近的白猫，这次跑得很急。白色的毛炸开了，尾巴绷得很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和。
它停在她身边，急促叫了一声。
“喵——”
她看着它。
想喊它。
想说，小白，别过来，这里危险。
也想说，对不起，以后不能喂你了。
可是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小白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很凉。
又很轻，还带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眼前渐渐暗下去。
最后，她只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贴在她身边。
白白的，暖暖的，贴在她旁边。
……
苏梓墨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
四周很白。
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是天堂。
她躺在那里，身体很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想爬起来但是用不上力，也说不出话。
好像有人蹲在她旁边。
雪白的一团。
苏梓墨怔怔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蹲在她面前，白发洒在她的脸上，有点痒。
头顶竖着一对白色猫耳，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身上裹着一件红色小斗篷。
她皱着眉，脸上写满了担心。
“杂鱼。”
小女孩开口。
声音很脆，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傲慢。
“好好看路啊杂鱼。”
苏梓墨睁大了一点眼睛。
她想问，你是谁？
可是嘴唇动不了。
小女孩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看什么看。”
她偏过脸，耳朵尖却轻轻动了动。
“本喵才不是想救你。”
苏梓墨呆呆地看着她。
莫名感觉有点像小白。
可是小白明明是一只猫啊。
小女孩往前挪了一点，皱着眉盯着她看。
“猫有九条命。”
苏梓墨疑惑，什么九条命？
小女孩掰着手指数起来：“让我算算.....一条、两条、三条……”
数着数着，她耳朵尖慢慢耷拉下去，声音也闷下去。
“唔……本喵用掉好多啦，就剩两条了。”
她闷闷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又像很不甘心似的，把脸别到一边。
“看在你喂过本喵那么多次好吃的份上……分你一条吧。”
她说完，就低头在自己斗篷后面摸索起来。
她躺在那里，看着小女孩翻来翻去，脑子还是昏的。
很快，小女孩终于摸出一块小饼干。
小女孩却把它举得很认真。
“这是本喵的神奇小饼干。”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很珍贵的。”
她还是说不出话。
一股很淡的奶香味飘出来。
“吃掉。”
小女孩把饼干凑到苏梓墨唇边。
“吃掉以后，你就欠本喵一条命了。”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张嘴，尾巴微微有点炸毛。
“都这样了还挑？”
她捏着苏梓墨的脸颊，声音凶巴巴的。
“张嘴。”
苏梓墨被迫微微张开嘴。
小饼干被塞了进来。
饼干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里那么甜，只有一点淡淡的奶香，很快就散了。
小女孩低头看着她。
刚才还凶巴巴的眼神，忽然软了一点。
她小声说：
“下次小心点，本喵也只剩一条命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想问，小白是你吗。
可是声音还是出不来。
小女孩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太软，很快又皱起眉，把脸别到一边。
“本喵的命可不是白给的。”
周围的白雾开始散开。
小女孩的影子也变得模糊。
最后，苏梓墨只听见很轻的一声猫叫。
“替我好好活下去啊喵！”
……
苏梓墨是疼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潮印：漏水洇开的黄边，霉斑一块一块——还是她那间出租屋。
后脑勺一阵一阵发胀。
头好痛……
我……还活着？
我不是被车撞了喵？
苏梓墨想起一点来，但是越想，脑袋越疼。
记忆是逐渐回拢。
车灯、喇叭、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小白蹿过来，鼻尖碰到她手指，凉凉的。
然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小饼干。
她先抬起手来。
手背上没有血。
她慢慢撑起一点身体。
那部摔坏的手机就躺在枕边。
屏幕碎的不成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怎么回的这间屋、这张床，她想不起来了。
忽然，感觉头上有点痒。
慢慢抬起手，往头顶摸去。
指尖碰到一团柔软的毛。
这是什么？
猫耳？
苏梓墨低下头。
一条白色的绳子从被子里露出半截。
很长，毛茸茸的。
这是.....猫尾巴？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它。
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慢慢伸出手，想去碰一下。
指尖刚碰到尾巴上的毛，一阵又麻又酥的感觉就从尾椎窜了上来。
她猛地缩回手。
这触感……
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慢慢扶着床坐起来，打算去镜子里看看。
脚刚落地，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门口。
镜子是上任租客留下的，贴在墙上扣不下来。
她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头。
她挤出一个笑容，
镜子里的人也笑了。
镜子里苍白的小脸。
乱糟糟的头发。
顶着一双熊猫眼。
还有一对白色的猫耳。
等等……我头发怎么变成白色了？
不对！明明这双猫耳朵才更奇怪啊喂。
猫耳立在她头顶，因为紧张压得很低，耳尖轻轻发抖。她身后，那条白色尾巴从 T 恤下面露出来，贴在腿边。
苏梓墨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发现，自己的眼睛也不一样了。
变成了浅红色。
她下意识张开嘴巴。
露出了小虎牙。
变长了，变尖了。
苏梓墨站在镜子前，久久没有动。
这不是她。
至少，不是她记得的那个自己。
她想起那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想起那块神奇小饼干。
想起小女孩说：
——猫有九条命。
——分你一条。
所以，那不是梦。
她真的吃了。
也真的没有死。
只是变成了这样。
苏梓墨喉咙发紧。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攥住旧 T 恤的衣摆。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嗡——
很轻的一声。
手机屏幕闪了两下。
裂纹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小心地把它拿起来。
屏幕右上角，红色电池图标只剩最后一点。
时间显示：10:07。
最上面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的。
【张婶：小苏，看见回我一声。昨天一天都没你人，电话也不接。】
昨天……
原来已经过了一天啊……
苏梓墨手指发抖，点开通话记录。
五条未接通话。
是了，如果这时候再不回，张老板一定会更生气。
如果再丢了这份活，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
苏梓墨慢慢抬起头，看向卫生间那面旧镜子。
镜子里，那对白色猫耳怎么藏，尾巴怎么藏？
先回张婶吧
苏梓墨握紧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点下那个名字。
听筒里刚传来一声短促的「嘟——」
屏幕就暗了，没电了。
她快步走到床头柜前，给手机充上电。
等了几秒钟，总算开机了。
再一次拨回去。
嘟——
嘟——
嘟——
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对方不想理自己了。
手机忽然响起接通的提示音。
电话通了。
张婶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小苏？你可算回我了……昨天一整天都没你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