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日，阴。
林晓走出了住院楼，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快死了。也许是一年，也许三五年。
好消息是他死的时候不会觉得痛，只会觉得吵。
裤兜里传来震动，林奇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妹妹林悠然发来的消息。
『林悠然：(｡•̀ᴗ-)✧嗨~老哥，这个月我就不回家了，这里有一家店招暑假工，工资超高的！』
『林晓：(´ω｀)不得了咯，咱老妹儿出息了。(・_・)？诶~你不会是有男盆友了吧？警觉！』
『林悠然：(´• ₃ •`)到底要选哪个呢？选个壮壮的，又怕他欺负我的时候老哥打不过。选个瘦瘦的，又怕老哥嫌弃。要不~就选老哥吧？』
『林晓：嚯嚯~，你别忘了，你老哥可是撂翻过七个壮汉的男人。』
『林悠然：知道啦知道啦，老哥最厉害了。先不聊了，_(ツ)_/¯咱要开始工作了。』
『林晓：嗯，照顾好自己。』
『林悠然：你也一样。』
……
聊天结束，林晓闭眼深吸一口气，“呼~~”缓缓呼出。
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点亮手机。下拉窗口，先把拦截了15+骚扰拦截的窗口划掉，从通讯录找到辅导员的号码。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
林晓：“喂，李老师吗？我是林晓。……嗯，我想办理退学手续。”
他其实也没想好退学之后要干什么，但继续读书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要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了他一年，对他这个平时不惹事也不出彩的学生印象不深。
但退学两个字还是让他多问了两句。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是个人原因，请问您有时间吗？”
“……有，我今天值班。你要是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好的，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林晓取出摩托车钥匙启动自己的座驾，驶向大学城方向。
比不得自家妹妹考上了全国排行第一的学府，他所在的，不过是所在市区的一座普通的大学。
学校已经放假了，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执勤的保安和零星的留校老师。
停好车，进入校园。
保安亭的大爷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学生，又缩回去了。
……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寂寥感袭上心头，林晓差点原地EMO，哭出声来。
他有死党，有朋友，有喜欢自己的姑娘，还有可爱的妹妹，有一个虽然不完美但也算完满的家庭。
可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那百万分之一概率的绝症竟然让他给遇上了。
【呓语症】
一种存在了近百年的奇怪病症。一开始，患者会开始每天做奇怪的梦。
渐渐地，耳边出现挥之不去的幻听。患者会逐渐分不清身边的声音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到了晚期，大多数患者会变得疯疯癫癫，说着听不懂的东西。
最终死于无法入睡，直到最后一刻嘴里仍在发出呓语。
从患病到死亡，许多人都活不过一年。而林晓已经患病三年了才进入中期，堪称是奇迹。
也是因为这个，他的治疗费用被报销了95%，但哪怕是这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
路过操场的时候，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晓~”
“林晓！”
“林大头！儿子！”
这就是呓语症的情况了，有时候是女人的低语，有时候是陌生的笑声。
像这样叫他名字的情况属于最常见的，回过头去大多是什么都没有，运气好的话倒是能看到养眼的美女。
“林晓！你聋了啊！爸爸在这儿！”
声音更有点气急败坏，林晓终于听清了是谁的声音。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操场另一侧快步朝他跑来。
赵远。
他的死党，一头短发，穿着白色T恤，手里拎着一袋包子跑得气喘吁吁。
“我他妈喊你三声了，你听不见？”
赵远在他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又去医院了？”
林晓看着他手里的包子：“你暑假不回家，留在学校干嘛？”
赵远晃了晃塑料袋：“嘿嘿！食堂大叔给我介绍了个活儿，帮他兄弟家的餐厅后厨备菜，还包三餐。你呢？你怎么来了？放假了你跑学校来干嘛？”
林晓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伸手从他塑料袋里捞了个包子，说道：“找辅导员，办退学。”
赵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林晓看了好几秒，骂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吧。”
“我是有病。”林晓很平静回答。
他咬了一口包子，嗯，就和耳边声音说的一样，这个包子是豆沙馅的。
赵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当然知道林晓生病了。从高三开始开始林晓就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差，但人却越来越精神。
“退学了你去哪儿？”赵远问。
“……不知道，先待着。”
“那你妹呢？还有阿姨那边，你要怎么交代？”
“我想，她们早就做好准备了。”林晓耸耸肩。
临死前留下美好的校园回忆？他都快成精神病了好吧……
那些呓语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响，看个片都有声音指指点点，更别说享受青春了。
赵远看着好兄弟眼角的泪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语气：“等会儿要不要去我们宿舍啊，我弄到了两个好东西，分你一个！嘿嘿~”
林晓面色有点红，舔了舔黏在牙根的包子屑，古怪的看着赵远：“你们宿舍还蛮大的喔~是打电动哦？”
随后，忽然开始大口吸气呼气：“嘶~哈~不是，谁家的包子啊？怎么在豆沙包里塞辣椒啊！”
赵远忽然贼笑起来，一脸得恶作剧得逞的嘴脸：“《第九纪元》先行资格头盔，两份！**不**！”
“什么玩意儿！？”
林晓在顾不得辣了，直接就是九十度拱手！
“义父！轻松受我一拜！”
“嗯，好儿子，平身~”
“钩子要吗？前几天检查的时候剃过毛了。”
“滚！”
“你知道的，吾妹身姿窈窕，大雷纤腰……”
“可惜是个兄控，你爹我不打鸳鸯。”
赵远遗憾摇头，从宽大的裤兜里取出一瓶苏打水给他。
林晓笑着接过，几口灌完了。果然人要有个好兄弟，日子都会变能充满阳光起来啊。
林晓的心情渐渐不在烦闷了，耳边的呓语都少了很多。
办理退学的过程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但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之后，赵远整个人就焉了下来。
他眼眶通红的模样，仿佛随时可能哭出来。
他总算知晓了林晓得了什么病了，想到曾今的林晓，在看看现在的模样……哎~
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并排走着。
而相较于好兄弟的情绪，林晓对那先行资格的头盔更加感兴趣。
这家伙多愁善感的很，说多了反而会让他多想。
……
宿舍里，只有赵远一个人还在。
“诺，送你了。游戏是明天中午10点开服，进游戏之后记得联系我啊。”
赵远声音闷闷，仿佛一个被抛弃的怨妇。将一个明显是重新封装过的盒子递给林晓。
林晓怀着激动心情接过，紧紧抱住！
“嗯，一定！你准备叫什么ID？”
“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嘿呀赶紧滚吧你~，去去去去……”
看着林晓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赵远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龇牙咧嘴的把林晓撵出了宿舍。
砰的一声，宿舍的门被重重关上。林晓笑了笑，道了一句：“走了，游戏里见！”之后便下了楼。
等走到操场，终于听到了赵远带着哭腔的怒吼：“草你妈的！我口口口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