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完全是她的真心话,这两日那些满是泥土的衣服都在屋中堆着,这时候让这二婶进去,难免会生出一些事端。
妇人眼神渐冷,原本嘴角那些刻意粉饰的和蔼微笑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确实,这些年来倒也是难为我们家小兰了。从小便没了母亲,这么多年来,你父亲又琐事缠身,难免有管教不周到的地方,都是做婶婶的不对......”
“停,有事您就说事,没事的话您就请回吧!”萧楚兰没了耐心,这些女人脑子里那点弯弯绕,她其实一眼就能看明白,也知道正确的应对方法,但自己直来直往的性格,让“他”就是懒得去那样做。
“大胆!你怎敢如此同夫人讲话。”身侧,那名叫鸢儿的婢女怒声道。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宅院门口响起。
“我忍你很久了,一个婢女而已,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萧楚兰斜觑着道,她转头又看向二婶,这时,一道壮硕的身影也自少女身后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一旁。
“你说是吧,二婶?到底有无事情,您要真没事的话,那我正好还有些事情,就先去忙了。”
“你!”
二婶眉头紧皱地盯着面前那少女,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幅场景,这还是那个软弱可欺的萧楚兰吗?
让萧楚兰意外的是,对方也是真沉得住气,她都这样了,还是强行转为微笑地继续说道。
“小兰啊,可能之前你和二婶之间有什么误会,你真的......”
“萧秦,关门。”
“五天之后,孙家的二公子孙铭会来我萧家堡登门提亲,此事关乎我萧家堡与孙家的联盟,亲事是族内一众大人们共同商定下来的,你父亲也知晓!”女人将“父亲”二字说的很重。
听到“孙铭”两个字,萧楚兰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耳熟。
“呵呵,父亲?上一次见他似乎还是三年前测试灵根资质那天吧。五天......好,此事我已知晓!萧秦,关门谢客!”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朝屋中走去。
......
斜阳近晚,不时有道道大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传来沙沙的声响。厅堂中,一块鎏金黑底,书写着家和万事兴的醒目牌匾高挂中堂,萧楚兰靠在椅子上侧拖着下巴,望着天边的晚霞,微微出神。
前世时,父亲因为意外去世得早,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虽然长大后当了兵,也总是聚少离多,但每当他完成任务回到家中时,母亲都会为他做上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想到这儿,她的眼角不禁滑落下了泪珠。
白天人多,为防止被人察觉,两人只在夜间行动,一连三天下来,少年就仿佛一台永动机一般,直接是干出了一条近两百多米长的地下通道。
就在今夜,地道终于是打通到了塔楼的底部!萧楚兰面露喜色。
她朝着少年点了点头,随即萧秦铲头朝上,一刻钟后,两人顺利地探入到了塔楼中的一个房间。
萧楚兰高举火把,这个房间除了有门的那一侧外,三面墙壁都各自贴墙放置着一座药柜,但柜子上却没有药材,只是一些落满了灰尘的破旧陶罐,地上还有一些已经发霉了的麻绳。
萧楚兰微微皱眉,如此守卫森严的塔楼重地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间杂物室?
房间内很静,两人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来到地面,她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探出半个身子,室内光线很暗,此时并没有烛火点缀,借着火把,她才能勉强能看清屋中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见一道短廊的左右各有几扇木门,分别上书:器、药、书、财等,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楼梯通向二楼,大厅正中摆着一张老榆木案牍,其上摊开着一本登记簿册。
萧楚兰轻轻打开那扇标注着药的木门,顿时一股无比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仅是闻上几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宽敞的房间内,三面墙壁全是直达屋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药匣上挂着红绳系的小木牌。借着微弱的火光,隐约可辨“血参”“黄精”“铁骨藤”之类的字样。
她压制住心中的激动,走近几步,目光扫向另一面墙上的木架。
淬体散、壮骨生髓丸、生气丹......
她的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这些东西正是如今的她所急需的。
“小兰?你怎么会在这里!?”突然,昏暗的房间中,一道冰冷的声音,此刻如同毒蛇吐信般,从两人的背后传了过来。
萧楚兰猛地回头,下一秒如坠冰窟。
“三...三爷爷......”刚一出声,萧楚兰便心生疑惑,明明自己两人都已经裹得严严实实,对方怎么瞬间便探明了自己的身份。
“哼,丫头,你可真是我萧家堡的大小姐啊!竟连这塔楼都敢带人擅闯了,不对,塔楼守卫森严,你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越过一众护卫的严防死守......!”
说到这里,老者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略微沉思,随即他又扭头望向一旁的少年,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孽障,留你不得!”一掌挥出,只见其掌心光线扭曲,空气紊乱,一股无形的波动迅速酝酿而生。
“砰——”
萧秦见状立刻将双臂护在身前,但下一秒他的身子便倒飞了出去,随即猛地陷进那放满药罐的木架之中,一些瓶瓶罐罐当即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受此一击,少年气血翻涌,脸色瞬间涨红。然而这一幕落在萧远山的眼里,却是心中大震,以他堂堂炼气四重的实力,全力一击轰击在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孩子身上,对方却仅仅只是有些气血翻涌。
“三爷爷,你快住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萧秦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你要罚就罚我!”
“闭嘴!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罢了,外人叫你一声大小姐,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老二说的对,将你卖给那孙家的小子做个炉鼎,换些资源,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萧楚兰懵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三爷爷对她可一向都是和蔼可亲的印象,还有他嘴里说的什么东西,炉鼎?
“老东西,你放肆!”就在这时,后方猛地传来一声怒嚎。
萧楚兰惊讶,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少年骂人,他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萧秦的双眸已经布满了血丝,他一步跨出,便已是出现在了萧楚兰的身前。
“我放肆?我看放肆的是你吧,哼,区区一个家奴而已,你的一切都是我萧家给的,也敢对我出言不敬,真是反了你了!”
“你,代表不了萧家!”
离得近了,萧楚兰竟隐隐看到,少年身上似乎有一缕缕极为淡薄的血雾,正在从其皮肤表面溢出。
而直面少年的萧远山感知的则更为清晰,一股仿佛被锁定了的浓浓的压抑之感笼罩在他的心头,心跳不禁开始加速,这让他感到一阵不可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手段?不对,你这是纯肉身之力,你到底是什么体质?!”
他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下一秒,他只觉眼前残影闪烁,紧接着一双布满血丝,冷漠的眸子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即腹部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便倒飞上了半空。
“哼!”
萧秦冷哼一声,后发先至,身形再次出现在老者上方,紧接着一脚踏下,地上一道人形尘土扬起,萧远山双目圆睁,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脑袋一歪,当场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做完这一切,少年一言不发地再次回到了萧楚兰的身后,原本眼神中的冷意此刻早已消失不见,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已。
后方,萧楚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前一秒她还在为少年求情,没想到下一秒就形势瞬间逆转。
不过她却是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摸了摸下巴,她回头看了眼满地狼藉的药房,又看了看地上那已经失去意识的萧远山。
时间上,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时候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所知晓,除非......
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老者。
“罢了,这萧家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萧秦,我问你,如果我不再是萧家的大小姐了,你还会选择跟着我吗?”
“萧秦此生,愿永远跟随大小姐,至死不离!”没有一丝犹豫的话语从身后传来,萧楚兰闻言心中也是不由为之动容。
“好,今晚我们二人,便脱离这萧家!从今以后,江湖辽远,海阔天空!这萧家,也不过是我们人生路上的其中一处风景罢了,你说,好吗?”
少年眼睛似中有光芒闪烁。
“一切听从小姐安排。”
“还有,以后别喊我小姐,我们以兄弟相称。嗯,对了,我问你啊,假如我们在旅途之中,沿途恰巧碰到一些奇珍异宝什么的,我们应该怎么办?”
“小姐,奇珍异宝,自是有缘者得之。”萧秦微微一笑。
“说得对,有缘者得之。”萧楚兰同样面带想笑意,随即转头看向屋中的那些个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