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你的反病娇系统已上线!ヽ(✧∀✧)ノ」
林轩站在天凌学院的校门口,书包带子刚从肩上滑到肘弯,脑子里的声音就像一颗鞭炮一样炸开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理智的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学校里走。校门口到教学楼之间是条笔直的步道,两侧种着不知名的阔叶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成一片片碎金。他控制着呼吸节奏,一步步往前走,努力让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喂喂,别无视我啊!我真的存在!(ノ`Д´)ノ」
林轩的脚步没停。他走过校门、穿过前庭、步道的右前方出现了一座西洋风格的钟楼,钟面的指针正指着八点二十七分。校园很漂亮,红砖白楼的建筑风格像一张明信片。如果不是他脑子里有一个听起来像弹幕网站跑出来的东西在大呼小叫,这本来会是一个完美的转学日的早晨。
转学本来就已经够糟糕了。到一个新环境、面对一群陌生人、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座位,这些事对他来说从来不轻松。而现在他的脑子里还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这样我很受伤诶。我可是你的专属系统,编号零零七,你可以叫我小七!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ω★)」
林轩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自己的步数。一、二、三、四、五,如果他能数到一百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他就当这是一次短暂的精神恍惚,转学压力导致的幻听,他可以用这个理由在未来的心理咨询中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转学第一天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
八、九、十。
「哈哈,你已经开始数数了。你是不是在想,数到一百我就会消失?( ̄▽ ̄)σ」
林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被我说中了吧?(๑¯◡¯๑)」
他站在步道的正中央,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前面就是教学楼的主入口。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先不理它,去上课。如果这个系统是真的,它总会再说话;如果是假的,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他需要上课,需要把今天熬过去,需要在这个新学校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需要跟一个脑袋里的声音辩论它的真实性。
……你能读我的心?
「不能。但我能检测你的脑电波模式,数数的模式和焦虑模式不一样,很好分辨的!你现在觉得我就是个幻听,对吧?但你有没有想过,幻听可不会反驳你的心理诊断哦。(`∀´)ゞ」
林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跟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对谈,而这本身就可以被诊断为某种不太健康的精神状态。
他找到教务处,用最快的速度办完手续,填表、签字、接过课表和校园地图,然后顺着走廊往高一三班走去。走廊两侧贴着各种公告,优秀学生表彰、学生会招新、上周的校园新闻剪报。他扫了两眼,脚步没有停顿。公告栏上有几张照片,学生会的成员合影,他过得太快没看清楚脸。
「嗯……你就不想问问关于学生会的事?(′・ω・`)?」
不想。
「哦。那我就不说我检测到学生会相关人员和你在同一栋楼这件事了。(-ω-;)」
林轩的步子,慢了半拍。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只说了学生会的事儿和你没关~系~呀~( ̄▽ ̄)~」
林轩握紧书包带,决定不理它第二回。不理它,它就自己消停了。他在心里把这个策略重复了两遍。
他在高一三班的教室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声在讲数学公式。他需要做的就是敲门、进去、做自我介绍、找到座位坐下来。一件很简单的事。他做过这件事,他在以前的学校里也转过班,他清楚整个流程。敲门。进。三两句自我介绍了事。坐到最后一排。全程不要和任何人对视超过两秒。
他敲了门。
门打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她。
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黑长发的女生。她本来正在低头翻书,在他进门的瞬间抬起了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大概零点五秒。零点五秒很短,但足够让他看清楚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不是新同学之间的那种无害的审视。那是……
像一个人在看一件她已经决定要占有的东西。
她笑了。
不是那种"欢迎新同学"的微笑。是那种,很浅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但就是让人后脊从尾椎凉到脖子的微笑。像是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而她正在品味那个震动的余韵。
林轩感觉自己的胃轻轻缩了一下。一种不受大脑控制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判断出情况不对劲。他的手指在裤子侧边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要握紧什么东西,然后他强行让那只手保持放松。
他做了他能做的最自然的事:移开视线,走上讲台,在全班面前做完自我介绍。三句话,名字、从哪儿转来的、请大家多关照。全程平视前方,没有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再看一眼。
但他的余光告诉他,那个女生正在目送他从讲台走到最后一排。
那种感觉就像你的后颈暴露在冷空气里,而有人在你不回头也能感知到的距离内安静地注视着你每一寸皮肤。
林轩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后排。靠墙。视野覆盖整个教室。这个位置很好。他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动作尽量机械化和自然化,打开拉链、抽书、摆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他的手指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稳。这是一种刻意训练过的稳。
「咳咳。」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那种正经像是一个平时不正经的人忽然清了清嗓子,「需要我介绍一下刚才那位吗?(。-`ω´-)」
……说吧。
「秦若曦,学生会会长,和你同班。危险评级,高。」
林轩的手指在课本的纸张边缘停了一下。
危险评级。一个脑子里有颜文字的系统在给他前排的女生做危险评级。
「刚才我在她的行为模式库做了一次匹配。」系统的声音慢下来了一点,像是在翻开一本她不太想翻开的笔记本,「她看你的方式,从进门的零点五秒内达成锁定,锁定后眼动轨迹不偏移,微表情调节速度低于正常人反应延迟零点三秒。这些指标的叠加态不属于任何一个正常学生对新同学的打量模式。(。-`ω´-)」
林轩把手里的课本翻到正确的那一页,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进门的零点五秒内完成锁定。在几十张脸中精确到他的座位方向。不是偶然的一瞥,是精确的选择。
「还有一点。」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耳语,如果脑子里也有"耳语"这个概念的话,「我刚才检索了一下班级名单和她的社交行为记录。她在那之前,在你走进教室之前,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你的名字了。」
林轩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在你进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新转学生的名单不会提前发到学生手里。所以这个问题就很有趣了,她是从哪里知道的?(`-ω-´)」
林轩盯着课本上的第一页。那上面印着一篇课文的标准排版页面,里面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读了好几遍都没读进去一句话。那个微笑。零点五秒的注视。在他进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是谁。转学第一天,进教室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对着他露出了让他胃发紧的微笑,并且提前知道了他的名字。而她是学生会长。而她的危险评级是"高"。而他的系统,那个在他脑子里用颜文字的东西,正在建议他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建议。(`・ω・´)」
……什么建议?
「你看你旁边那扇窗户。」
林轩下意识地侧过头。窗户是推拉式的,窗外是教学楼的一楼地面,地面上种着一片花坛,里面的泥土看起来经过今天早晨的浇水显得松软而湿润。花坛再往外是学校的步道,步道上没有人在走。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刺眼。
「那个窗户打开不需要太大力气,窗户的滑轨状态良好。窗外是一楼地面,花坛的泥土缓冲系数足够。你现在跳出去,以走错教室或者身体不适为理由脱身,可信度在百分之六十八到百分之七十五之间。(`∀´)」
林轩看着那扇窗户,沉默了三秒。
你是一个反病娇系统。
「是的!(★ω★)」
你的第一条正式建议是让我跳窗。
「是的!(`∀´)ゞ」
在学生会长对我笑了零点五秒之后。
「是的!ヽ(✧∀✧)ノ」
林轩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课本。窗外的阳光在课本的页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平行四边形。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他不会跳窗。不是因为那个方案不够好,实际上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落点、泥土缓冲的角度、冲出窗框的时间和被看到的风险都过了一遍,而是因为如果他跳了,他就得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承认这个系统存在,承认那个女生的微笑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承认自己在转学第一天就被某个危险的、未知的、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人盯上了。
他还没准备好承认这些。
「你没准备好承认,但你已经开始认真分析跳窗方案的可行性了。」系统的语气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得意,像是一个猜对了答案的小学生,「我从你的脑电波里看到了,落点评估、泥土角度、暴露风险……甚至计算了花坛边缘的砖块会不会绊倒你。你别否认,(★ω★)」
林轩没有否认。
因为系统说得对。他确实在想这件事。而且想得非常具体。
而窗外那片花坛的泥土湿润松软,看起来确实很适合减震。
窗外的阳光照在课桌上,前排那个黑发女生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没有再回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轩知道,那个微笑已经钉在他脑子里了。
第一节还没开始。他还有一整天要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