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了晃脑袋,那阵说不清的眩晕感终于散去。
手中的水袋看起来很普通,但表面隐隐附着某种难以捉摸的魔力波动。我拧开塞子闻了闻,没有异味,里面装的就像是寻常的清水。
“怎么样,这水袋可还满意?”商人依旧搓着手,笑容不改,等着我的回答。
“我身上没有任何能拿来交换的东西,这个……”我刚想把水袋递回去,她又将它推了回来。
“之前那阵地动山摇的动静,是你们闹出来的吧?如果……”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的神色。
“抱歉,那种东西是一次性的,我已经没有了。水袋还是还给你吧。”我再次递过去。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又把它推了回来。
“既然如此,这水袋就当见面礼了。以后,我们还有的是交易机会呢。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有缘再见。”商人重新挂上那副标准的笑容,利落地收拾好包裹,起身没入夜色,很快便不见踪影。
“这个水袋……”真夜紧盯着我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担忧。
我没犹豫,拧开塞子灌了一口。我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异常反应——眩晕、剧痛,甚至死亡和系统任务的发布。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水。
“真是个奇怪的商人。”我不禁低声说了一句。
清晨,我是一缕透过头顶枯枝的阳光晃醒的。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靠在树上睡了过去。我揉了揉眼,环顾四周……没有真夜的身影。
她走了?
不对,「魔力契约」还在。
我闭上双眼,在意识深处搜寻那根连接彼此的魔力丝线。她离我很远。
果然,我还是没能让她信任。
我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正想着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那根魔力丝线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把危险引开了。
她知道我能复活,我还跟她解释过自己的固有能力。所以……她是明知道我能复活,还是选择了把危险从这里引走。
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骂出了声。
因为我睡着。那头狼不会等她叫醒我。她不敢赌那头狼会先扑向谁。她把最稳妥的方案留给了我,把最不确定的路线留给了自己。
就算知道我能复活又怎样?她照样不肯拿我的命当第一层盾牌。她甚至没有叫醒我商量一句,就把狼王从这里带进了密林深处。
我攥紧拳头,从地上撑起来。
我真是个混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接受任务,保护真夜死亡。奖励:一年寿命。”
我拔腿就跑,沿着那根若隐若现的魔力丝线狂奔而去。树枝抽在脸上,枯藤绊着脚踝,我什么也顾不上。渐渐地,风中传来了野兽的嘶吼。
还有那个倔强的、娇小的身影。
幽冥狼王比之前那头巨狼大了整整一圈。它的皮毛是纯粹的漆黑,仿佛能吞掉周围的光线。两只猩红的眼瞳在高速移动中拖曳出两道残影,獠牙从咧开的嘴角探出,每一根的尖端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它奔跑时四肢几乎不沾地面,像是从深渊里飘出来的影子。涎水从嘴角拖到地上,在枯叶上烧出一缕缕细小的青烟。
真夜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枯叶。她的衣裙多处被划破,左边袖口撕裂了一大截,露出沾着血痕的手臂。她的步子已经踉跄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没有停。她跑不赢这头怪物的。可她的手里始终攥着一块石头,是刚才从地上摸的,尖锐的那端朝着前方。她在找反击的机会。
她把石头狠狠朝狼王砸了过去。
石子砸在狼王额前的硬皮上弹开了,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那头巨兽甚至没有眨眼。
真夜又捡起一块。
我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急促地从魔力丝线中抽取真夜的魔力,仓促地将其灌注进去,在表面裹上薄薄一层魔力的外壳。我高高跃起,用尽全力将树枝砸向狼王的背部。
那股反震力几乎把我整条胳膊震碎。树枝在命中的瞬间炸成粉末,我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嘴里涌出血腥味。
没有那个技能,包裹魔力的树枝……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真夜在奔跑的间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她带着狼王朝我的方向跑了过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挣扎着爬起身,再次从地上捞起一根枯枝,将魔力裹上去。和她擦肩而过的刹那,我蹬地跃起,这一次不是挥砍,而是直刺。树枝的尖端对准了狼王那只猩红的右眼。
刺中了……却没有刺穿。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硬膜,树枝撞上它的瞬间再次粉碎。我被反冲力甩出去,撞断了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树,碎木和烟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狼王没有理我。它径直冲向真夜,张开那张足以将她整个人吞进去的巨口,上下颚撕裂空气,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真夜的瞳孔骤然收缩,脚下一个踉跄,她刚才那一躲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弹跳起来,用肩膀撞开她。下一秒,一口灼热的剧痛贯穿左肩。狼王的獠牙咬合,我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撕断。如果不是「痛觉耐性」,这股疼痛足以瞬间冲垮意识。我摔在地上,血从断口喷涌而出。视野短暂地黑了片刻,又强行被我拉了回来。
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一根树枝。但这根不一样,通体漆黑,入手沉甸甸的,重量至少是普通树枝的数倍。来不及细想,狼王的爪子已经拍了下来。我本能地举起这根黑枝格挡,金属般的交击声在耳边炸响,火花溅射。树枝完好无损,而我再次被击飞。
真夜的身影忽然从侧方钻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她从地上扒拉着同样的黑色树枝,一根接一根地朝我丢过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弯腰都像是要栽倒,但她硬撑着把第四根、第五根都丢到了我脚边。我抓起那些黑枝,一次性全部裹上魔力,对准狼王那只还完好的左眼掷了出去。五根被弹飞。最后一根……刺穿了它的左眼!
狼王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那声音震得耳膜发痛,音波如实质般将我和真夜掀飞数米。我的后背重重砸在树干上,肋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视野的最后一幕,是那道漆黑的影子在树林间疯狂穿梭,然后它的爪子撕开我的胸膛。
我死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昨晚过夜的那棵枯树下。脑海中还在回荡着“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来不及喘匀这口重生的呼吸,我飞快调出面板——寿命再次回到了两年。
“抽!”
面板化作斑斓的彩色,一张金色卡牌缓缓浮现——魔力道具「海市蜃楼」。我划开系统提示:
「海市蜃楼 ★★☆☆☆」
「消耗99999魔力,对指定最多六人使用。除使用者外,其他目标所看到的皆为幻觉,无法正确判断使用者位置。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72小时。」
魔力消耗对真夜来说只是个数字, 她有的是。可那七十二小时的冷却时间太长了。
我沿着魔力丝线全力狂奔。回到那片战场时,真夜还站着。她的裙摆被撕掉了一大块,左肩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爪痕血痕,但她手里依然攥着黑色的树枝。狼王的一只眼睛上插着我刚才刺进去的那根黑枝,暗色的血从眼眶渗出,沿着脸侧淌下来。但它的动作丝毫没有变慢。
它没有立刻杀死她。它在玩弄她。就像猫在吃老鼠之前,先把它反复的拨来拨去。
我打开技能页面,选中我和真夜,默念——“海市蜃楼,启动。”
狼王忽然歪过头,血红色的眼瞳转向另一个方向。它对着旁边那块巨石发出了低沉的嘶吼,然后扑了上去,利爪在岩石上犁出四道深沟,碎石四溅。它撕咬着一块不会动的石头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
技能生效了。
“真夜!再丢几根黑枝过来!”我压低声音朝她喊。她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但她没有废话,只是迅速的扫视着四周地面,将能看到的黑色枯枝一根接一根地朝我脚边丢来。
我将真夜的魔力裹上每一根黑枝,随后一支接一支地掷出去。十根里有八根被弹开,只有两根勉强刺入狼王的皮肉,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狼王疯狂的攻击着那些不存在的敌人,它的嘶吼震得整个树林都在颤抖。音波再次像重锤般扫过,我被掀翻在地,真夜也摔在几步之外。她趴在地上咳了两声,然后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
很快,脑海中的技能时效倒计时跳到了“2:01”。时间所剩无几,狼王身上插着十多根黑枝,可它被彻底激怒了——那些伤势没能削弱它,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疯狂。它不再对着幻觉攻击,开始无差别地横扫周围的一切,树木拦腰折断,地面被利爪犁出一道道沟壑。
倒计时归零。技能沉默。
狼王停住了。它那双血红的瞳孔缓缓转向我们,涎水从嘴角淌下,在地面上烧出细小的青烟。这一次,它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它带着绝对的杀意,一步一步逼近。
真夜把最后一根黑色枯枝递到我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接受任务,击杀幽冥狼王,奖励:两年寿命。”此刻系统的提示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