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
“真夜？赫洛莉？夜莺？”
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去，撞上什么东西弹回来，带着好几层回声。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
我闭上眼，在意识中搜寻那根连接真夜的魔力丝线。
找不到。
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又试着感应系统面板。面板弹出来了，功能都正常，寿命还剩十一年，技能都在。
但真夜她们不在我身边。
那束光……将我们四个人送到了同一个地方的不同位置？
我握紧黑刀，另一只手往前探着走。脚下踩到的东西很硬，触感很像石板，我低头仔细看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
走了大概几十步，手指触到了什么。冰凉，粗糙，是石壁。我顺着石壁摸，摸到了一个拐角。
拐过去之后，前方出现了光。
很微弱，暗绿色的，像腐烂的鱼肚子里发出来的那种光。
光从头顶照下来，我抬起头，看到石壁顶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裂纹，光线就是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的。
借着这点光，我终于看清了周围。
很宽的走廊，足够四匹马并排跑。
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战争，无数小人拿着武器互相砍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壁画的颜料已经剥落了大半，剩下的颜色发黑发暗，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和头顶一样的暗绿色光。
我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暗绿色的光从穹顶的裂缝里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废墟。
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白骨。人类的骨头，魔族的骨头，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长着角的大骨头。
骨头堆里散落着生锈的武器和破碎的铠甲。
我踩过那些白骨往前走，骨头在脚下发出脆响，像踩断枯枝。
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个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动起来的声音，像无数只脚同时踩在石板上。
我停下脚步，握紧黑刀。
白骨堆里开始有东西往外爬。
最先爬出来的是一具骷髅。人类的骷髅，头上戴着一顶裂开的铁盔，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长剑。它的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每走一步都要晃两下，像是在适应这具已经很久没用过的骨架。
它朝我走过来，举剑就砍。
我侧身让开，黑刀横斩，砍在它的颈椎上。骨头碎了，脑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还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散架，骨头哗啦落了一地。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多的骷髅从白骨堆里爬了出来。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有人类的，有魔族的，还有一些身形特别高大的，骨架比普通人大出两倍，头顶长着角，应该是某种魔族的遗骸。
它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长剑、短刀、战斧、长矛，还有一些我看不出用途的、生锈的铁疙瘩。
难道这曾经是某处古战场？
它们没有冲锋，而是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型，把我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具高大骷髅举起手里的战斧，朝我挥了一下。所有的骷髅同时动了。
我朝左边冲，黑刀砍翻两具挡路的骷髅，从它们的骨头堆上踩过去。身后传来战斧砸在地上的巨响，石板被砸出一个坑，碎石崩到我后背上。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
骷髅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了。我跑到哪里，它们就从哪里的白骨堆里爬出来，像是整个大厅的地板下全是它们的巢穴。
我一刀砍断一具骷髅的腿骨，它倒下去砸倒了后面的两具。我又一刀削飞了另一具骷髅的脑袋，它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手里的剑乱挥，差点砍到旁边的同伴。
但这些家伙不知道害怕。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同伴的骨头继续往前冲。
我逐渐被逼到了墙角。
背后的石壁冰凉，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骷髅。我大口喘着气，握刀的手在发抖。从传送过来到现在，我一直没停过，这具身体的耐力撑不了太久。
领头的骷髅举起战斧，朝我劈下来。
我往旁边滚，战斧擦着我的肩膀劈在石壁上，火星四溅，碎石崩了我一脸。
还没站起来，一柄长剑从侧面刺过来，我抬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柄战斧从头顶砸下来，我连滚带爬地躲开，后背撞上了一根石柱。
我被逼到了柱子旁。
骷髅们围上来，手里的武器在暗绿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技能面板，剑心通明的冷却时间还有一阵子，用不了。海市蜃楼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现在真夜的状态未知，我不确定魔力是否可以抽取的到，强行使用……我只能用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魔力。
那就只能用刀硬砍了。
我握紧黑刀，从柱子上弹出去，冲进骷髅堆里。
黑刀在手中翻飞，劈、斩、挑、刺，每一刀都砍在骷髅的关节上。脑袋飞、手臂断、肋骨碎，骨头在我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
每砍倒一具，就有两具从白骨堆里爬出来补上。我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的裂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我得找到它们的核心，或者找到出口。
突然一个疑问萦绕在我的脑海当中，为什么人类与魔族并肩作战，看着它们的战斗方式，仿佛生前众多种族就是同一个军队训练出来的一般，难道远古时期……人类与魔族并没有站在对立面？
不……不对，赫洛莉曾经说过，人类是魔族演变过来的种族，远古时期是没有人类这个种族的。
到底……哪个历史才是真的？
我一边砍一边观察周围。大厅的对面，骷髅们爬出来的方向，有一扇比刚才那扇更大的石门。门是关着的，门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位置，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所有的骷髅都是从那个方向爬出来的。
我明白了。那块石头是它们的能量源。只要那块石头还在，这些骷髅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得把那个东西毁掉。
我硬扛着骷髅的围攻朝那扇门推进，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着，我立刻在脚下安置重生锚点。
一具高大骷髅从侧面撞过来，我躲闪不及，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胸腔里一阵翻涌。我翻身爬起来，黑刀斩断它的脚踝，它轰然倒地，我踩着它的肋骨跳过去，又砍翻了两具挡路的骷髅。
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
身后的骷髅追得更紧，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手里武器的寒气贴着我后颈。
我冲到门前，黑刀插进门缝，用力一撬。门纹丝不动。我又撬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骷髅们已经围上来了。
我转过身，背靠着门，黑刀横在身前。几十具骷髅同时朝我扑过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黑刀在暗绿色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弧线，砍翻了最前面的三具骷髅。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砍在骷髅的致命点上，每一刀都带走至少一具骷髅。
我的体力快撑不住了。
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视野开始发花，握刀的手在抖。
一具骷髅从侧面刺过来一枪，枪尖擦过我的腰侧，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另一具骷髅趁机扑上来，抱住我的右臂。我甩了两下没甩掉，抖手，刀顺势被丢到左手，一刀将它击碎，再次将刀丢给右手。
又有一具骷髅扑上来抱住了我的左腿。
我单腿站着，快要站不稳了。
更多的骷髅扑上来，抱住我的手臂、大腿、腰，把我死死压在门上。它们的骨头勒得我喘不过气，我能听到自己肋骨在嘎吱作响。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我整个人往后仰，摔进了门后面的黑暗里。抱着我的那些骷髅撞在门框上，骨头碎了一地。
门自动关上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黑暗里很安静。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摸索着检查身上的伤口。
腰侧那道口子不算深，但一直在流血。我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缠了几圈勒紧。
休息了几分钟，我重新设置好复活锚点，缓慢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回的走廊比之前的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石壁上没有壁画，只有一排排凹进去的龛位，每个龛位里都放着一个小陶罐。
陶罐上有盖，盖子上刻着符文。
我没有动那些陶罐，鬼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走廊尽头是一扇小木门，门已经烂了大半，我用刀背轻轻一碰就散架了。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刚才那个大厅的十分之一。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什么都没有，我环视四周，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箱子。
木箱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铜制的包角已经锈成了绿色。
我走过去，用刀尖挑开箱盖。
箱子里躺着一卷羊皮纸。我把羊皮纸拿出来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好几个房间的位置，还有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一个叫“中央大厅”的地方。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一种我不认识的文字，我立刻让系统帮我翻译了一下。
“踏入者将有来无回，但……”后面的字模糊不清，系统也没有办法继续翻译，这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把地图收进口袋，转过身准备离开。
一道黑影从门框上方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