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来吧。”
中年精灵没再废话。
翠绿长剑一划，一道风刃贴着地面朝我飞来，无声无息。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左脚左跨半步，侧身，风刃擦着腰掠过，削掉一角衣料。
中年精灵眉头微皱，剑尖连点，三道风刃从左、两道从右、一道从头顶砸下来。
我朝前扑出去，朝他方向冲。身体贴地滑行，三道风刃从头顶交叉切过。黑刀一点地，借力弹起腾空，头顶风刃从身下掠过，树断裂倒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落地蹬地弹出去，黑刀横扫他持剑的右手。中年精灵回挡，刀剑碰撞，绿光四溅。
他挡了个空。我半途变招，黑刀绕过长剑，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中年精灵低头看了眼伤口，眼神变了。
“有点意思。”
他后退两步，翠绿长剑在身前画圆，留下五道绿色光痕。我刚想冲上去，图案炸开，无数细小风刃乱飞。
剑心通明还在运转。身体开始疯狂扭动、侧身、低头、滑步。左肩下沉，右膝弯曲，后仰三十度，风刃密得像雨点，没一道碰到我。我甚至往前推进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风刃缝隙里。
中年精灵表情彻底变了。他朝我逼近，长剑直刺咽喉。我偏头，剑刃擦着脖子过去，同时黑刀从下往上撩，在他右手手背上又添一道口子。
他握剑反手挥出一道月牙形风刃，几乎一人高。我侧翻，风刃擦过后背，身后连续传来树木倒塌的声音。
爬起来时，我看了看左手上淡蓝光纱边缘开始模糊……时间不多了。
中年精灵嘴角浮起笑意，站定不动。翠绿长剑插进泥土，双手松开剑柄，开始吟唱。
“远古的风，沉睡于深渊与天穹之间……”
周身涌现浓烈得近乎墨绿的色泽，像活物般缠绕。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树叶哗哗作响，碎石滚动，篝火几乎被压灭。
“穿过万年的寂静，穿过千山的屏障……”他的眼睛变成纯粹的绿色，衣袍猎猎作响。“吾以古族之名，唤你现形……撕裂大地，吞噬光明……降临吧，永恒之风·苍龙！”
他的身后绿光成形，修长的蛇身、无翼却凌空而行，五爪锋利如钩，巨大的龙首昂起，长须在风中飘动，张开的嘴里满是风刃凝成的利齿。那东西光是头颅就比我还高，半空盘旋一圈，带起的风压把周围树木压弯一片。
下一刻，它朝我冲过来。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提示我剑心通明还剩不到三十秒。
躲不开，只能打。
我回头看了一眼真夜握着的短剑。
“真夜，剑给我！”
她毫不犹豫把短剑扔过来。左手接短剑，右手握黑刀。一刀一剑，一黑一白。
两手握武器的感觉让我恍惚了一下。上一个世界，我也这么干过。那是一个很厉害的连击技能，不知道现在的我能不能模仿出来。
我朝风龙冲过去。
左手短剑在前，右手黑刀在后。第一剑刺进龙鼻，剑身没入绿光，阻力大得惊人。手腕一转，在龙头上划出一道裂口。风龙无声咆哮，全身爆射出无数风刃，我双手挥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剑心通明还在，最后十几秒，够了。
我落在龙背上，双脚没站稳就继续往前冲。短剑和黑刀交替挥出，一刀一剑，速度快到看不清。每一击都在龙身上留下伤口，每一次伤口都让风龙缩小一圈。
这招叫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星痕连斩·双刃乱舞」
想当初这个技能可是带我走出过绝境的。
风龙炸开了。被切碎成无数绿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把整片森林染成翠绿。
我从光点中穿过，落在地上。中年精灵就在我面前，不到一米远。右手黑刀抵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看我好几秒，笑了。
“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手中翠绿长剑绿光黯淡变回普通拐杖。“我们走！”转身拄杖往森林走。精灵士兵齐刷刷收刀，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还举着刀站在原地。呼吸重，心跳快，浑身肌肉发烫。
剑心通明的时间刚好结束，我双腿直接软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黑刀刺入泥土，短剑掉地。
“你怎么样了？”真夜跑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扶哪。
“还好。”我咧嘴笑了一下。
赫洛莉也跑过来，耳朵耷拉着。
余光瞥见树林里有个身影……金色短发，秘银碧色的眼睛，尖耳朵。
夜莺从树后走出来，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我，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你……”
真夜瞬间弹起来，捡起短剑横在身前，半个身子挡在我前面。
我叹了口气。“真夜，把剑放下。”
真夜的手抖了一下。慢慢把剑放下来。
我靠着一棵树干坐好，深吸一口气。“过来坐吧。有些事得跟你说清楚。”
夜莺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坐下。膝盖并拢，双手放腿上，整个人绷得很紧。
“你不需要内疚。你跑是对的。我跟你非亲非故，你没必要为了我送命。”
“可我……”
“让我把话说完，你跑掉之后，死活那是我的事，不是你造成的。这一点，我记着。”
夜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夜莺抬头，摇摇头。
“因为你长得像我妻子。”
真夜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了。赫洛莉的耳朵竖得更直了。
夜莺愣在那里，眼睛眨了好几下。
“我妻子叫莉法。她跟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金色头发，秘银碧色的眼睛，尖耳朵，你们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她不在这个世界……”
说完我就闭嘴了。
夜莺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才会在那种情况下跳出来救我。”
“对。”
“所以你说我像你的故人。”
“对。”
“所以你才会说，我不可能取代她。”
我看了她一眼。“对。”
夜莺又不说话了。
真夜一直没出声。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夜莺一眼，把短剑彻底收回鞘里。
“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
“那我有话要跟她说。”真夜走到夜莺面前，伸出一只手。“你跟我来一下。”
夜莺抬起头，看看真夜的手，又看看我。
“去吧，她不吃人。”
真夜白了我一眼。
夜莺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真夜手心里。真夜拉着她走到营地外面十几步，蹲在一棵大树后面。
开始聊天。我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真夜声音压得很低，夜莺偶尔点头偶尔摇头。聊了大概五六分钟，期间夜莺回头看了我两次，每次都是看了就赶紧转回去。
“你猜她们在聊什么？”赫洛莉凑过来小声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女人之间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赫洛莉歪头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可我也是女人啊！”
“走吧，去找点柴火，篝火快灭了。”
我和赫洛莉往森林里走，捡了些干树枝。赫洛莉抱了一大捆，摇着尾巴仿佛在向我邀功。
回来的时候，真夜和夜莺已经不在那棵树后面了。她们坐在篝火旁边，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夜莺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她脸上有笑容。
真夜看到我回来了，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仿佛在告诉我“全都搞定了”。
我把柴火扔进篝火，火苗蹿高。赫洛莉把她的也扔进去几个，一屁股坐在真夜旁边，摸出干粮啃起来。
夜莺从地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她在我面前停下，抬着头看我。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容很灿烂。
“原来……人类并不是那么坏嘛。”
我愣了一下。这什么结论？我没问，只是点点头。“也有坏的，但我不算。”
夜莺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真夜。真夜冲她微微点头。
“我可以……与你们一起离开这片森林吗？”夜莺低下头，声音突然变小。“你们放心……我只要离开了这片森林就会自行离开。”
我看了一眼真夜。
真夜站起来，走到夜莺面前，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的遭遇我理解。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那就……一起吧。”
说完，真夜笑了。
我愣住了。那种笑容我从来没见过。
她笑起来居然这么好看。我赶紧移开目光。
夜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睫毛颤了好几下，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篝火的光里闪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们……”声音在抖。
就这样，一行四人再次踏上旅程。收拾营地，卷毯子，挂水囊，分干粮。夜莺没有行李。真夜把自己的肉干给她，赫洛莉分了她半张毛毯。夜莺接过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沿着森林里的小路走。路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走。真夜开路，夜莺跟在后面，我走第三，赫洛莉殿后。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夜莺突然开口。“我……我知道一处地下城。”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转身递给我。
牛皮卷地图。很旧，边缘磨毛了，上面用一种我不认识的文字标注地名。左上角一个红色叉。
我们四个人全部被一道纯白色的光芒所笼罩。
我下意识抬手挡眼睛。“什么……”
话没说完，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仿佛整个人在往下掉。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风声呼呼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