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嗡鸣了很久。
“检测到宿主身处特殊空间，检测到宿主死亡，分析整合中……”
系统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宿主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死亡，补偿一次抽奖次数。”
我猛地看向周围，眼前还是那片灰黄色的土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不远处是那堵青灰色的城墙，城墙上站满了人。
对了，真夜呢？我可以重生，真夜她……
转头看去，真夜就站在我旁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不是死了吗？”
我看着她那张带着困惑的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还在。
“那我们现在是……”
“复活了。”我说，“原本只有我能复活，但你也活了。”
真夜皱了一下眉。她没有追问，只是把短剑从腰间的皮扣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剑身，然后插回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让我看看。”
我调出系统面板。刚才那条提示还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补偿抽奖次数×1。”我点开抽卡界面。
点击抽卡。
面板暗下去，一张灰色卡牌缓缓翻转出来。
我划开系统提示。
「未知瞳术 ☆☆☆☆☆」
「这是一个未知的瞳术，需要宿主开启。瞳术开启后，将会在系统中所有瞳术中随机一种。瞳术一旦开启无法更换。瞳术的品质与星级决定于宿主开启后的瞳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瞳术池？在抽卡池里又抽了一个抽卡池？俄罗斯套娃？
我拿起卡片。指尖刚触到卡面，面前就弹出一行字：“是否使用？”
我点了“是”。
卡片在我掌心里开始发烫，烫得我差点撒手。然后颜色变了，先是灰色，然后是彩色，彩色的光在卡面上流动，像油滴在水面上散开。紧接着彩色猛地一收，变成耀眼的金色，金色又往中间收缩，变成纯黑色，最后黑色又迅速褪成血红色。整张卡片像是被血浸过一样，黏糊糊的，那种触感通过指尖传到我脑子里，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卡片翻转过来。
卡面上是一只眼睛。猩红色的，瞳孔中间有一个黑色的菱形图案，和周围的血红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只眼睛像是活的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无论我把卡片转到哪个角度，它都好像在看着我。
「堕落女神的右眼 —— 破妄 ☆☆☆☆☆」
「这是一个无法关闭的瞳术，会持续消耗宿主的魔力。可成长。现有能力：看穿虚妄。」
“啊！江宁然！你的眼睛！”
真夜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指着我的脸，手指在抖，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最后掏出了一面小镜子。镜面上有几道裂纹，但还能照出人影。我接过来，举到面前。
镜子里的人是我，黑头发，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那只有眼，颜色完全变了。眼白还是白色的，瞳孔却变成了血红色，在血红色的瞳孔正中央，嵌着一个黑色的菱形图案。那只眼睛睁着，和卡片上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没有不适，只是看东西的时候感觉比平时更清楚了一些。远处城墙上的砖缝、城门外灰尘里飘动的细小沙粒、真夜校服袖口上脱线的那根白线，全都清清楚楚的。
“你的眼睛怎么了？”真夜走到我面前，凑近了看，眉头皱着。
“暂时还不知道。”
我把镜子递还给她，重新看向那座城。
“喂！你们两个！”一个身穿银色破旧铠甲的女人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她一脸严肃地瞪着我和真夜，“魔族大军就要打进来了！愣着干什么？莱诺琳大人要亲自出城迎战了，我们要跟上她的脚步！”
这……是之前我们遇到过的情景。
两套破旧的制式铠甲被丢到我脚边。那个女人看了一眼我腰间的黑刀和血月，又看了一眼真夜手里的短剑，皱了一下眉头，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真夜，我们可能……”我蹲下来捡起铠甲。“嗯，我们可能陷入到一个循环当中了。”真夜也在捡。
“这回，我们去城墙，寻找破局之法。”男主牵起真夜的手向城墙的放上跑去。
城墙是沿着整座城的外沿修的一条窄道，只有两米多宽，两侧是半人高的垛口，我转过身，想找一条继续向上的路。
一个中年男人挡在我面前。他穿着半旧不新的铁片甲，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弓弦已经拉上了，箭矢搭在弦上，但箭头朝下。他的脸很黑，像是被太阳晒了太多年，眼角的皱纹很深，嘴唇干裂。
“喂！”他的声音很粗，带着沙哑，“你们两个！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的队伍在那边！”他伸手指向城外，那个方向是莱诺琳的队伍。
“我们……”
“好了！”他打断了我，“我知道你们想活命，但你们要知道，这场仗不是为了活命打的！”他把弓往地上顿了一下，声音更大了，“是为了守住后面那些人！守住这座城！守住人类！”
他瞪着我和真夜，眼里的表情我见过，上一个世界里，那些守城的老兵对待新兵就经常露出这种表情。恨铁不成钢。既想骂我们退下，又舍不得把我们赶下去送死。
我看着他，没有退。
“大叔，我们……”我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想帮你守住城墙，请相信我们。”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看了看真夜，目光在她左肩那道伤口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像是在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胸口卸下来。“哎，如果不是莱诺琳大人的仁慈，没有立下严酷的军规，你们……算了……上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一步。
“谢谢。”我说。
我走到城墙边上，手扶着垛口，往下面看。战场的全貌映入眼中，比我之前站在地面上看到的要清楚得多。魔族军队的阵型像一张黑色的大网，从三面合拢过来，把莱诺琳的队伍包在中间。人类军队的阵型已经被压成了一个椭圆，外侧的士兵正在被一个个吃掉。
莱诺琳还在中间，她的金发在黑色的潮水里像一面旗帜。她冲在最前面，枪尖刺穿了三个魔族士兵的胸口，又扫倒了四个。但她的动作已经比上一次慢了，枪尖落地的角度偏离了几寸，收回的速度也慢了半拍。她累了。
“大叔，弓箭可以借给我吗？”我回过头。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他把手里的弓递过来，又从腰间的箭篓里抽出几支箭，插在垛口旁边的石缝里。
“会用吗？”
“会一点。”
我接过弓，掂了掂分量。弓身是用木头做的，弓臂上缠着几圈皮革，握把的地方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我拉了一下弦，大概有六七十斤的力道，不算重，但够用了。
“仰仗你了「破妄」！”我搭上三支箭，闭上左眼。右眼「破妄」的视野里，整个战场像被放大了好几倍。灰尘里的每一条轨迹，士兵的每一步移动，武器的每一次挥舞，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眼睛里。我没有瞄准莱诺琳的敌人，而是把箭头对准了那个身穿漆黑铠甲的高大身影 — 克拉拉。
她在战场正中央，大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砍翻了三个冲上去的人类士兵。她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苍蝇。
扣弦，拉满，屏住呼吸。
三箭接连射出，第一箭，箭矢在空中划了一道笔直的线，穿过几百米的距离，直奔克拉拉的左肩。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猛地侧身，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颤动的尾迹。她抬头看了过来，嘴角展露着残忍的笑容。
第二箭紧随其后，这一次她没有躲开，箭矢扎进她的右肩，箭头穿透了甲片，钉进了肉里。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大刀垂下去半寸。第三箭接踵而至，瞄准的是她的膝盖。她这次反应过来了，大刀往下一砸，刀身磕在箭杆上，把箭矢磕飞了。
三箭，中了一箭，也算是不错的战绩了。
她的右肩，血从箭杆根部涌出来，沿着她的铠甲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箭，伸手抓住箭杆，一把拔了出来。血喷得更猛了，但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她抬起头，看向我这边，那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能活吞了我一般。
她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在说“找到你了”。
我把弓放下，那三箭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要知道这里距离克拉拉可是有着很远的距离。
战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莱诺琳已经冲到了克拉拉面前，金色的长枪和黑色的大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这一次，克拉拉的动作比上一轮慢了半拍，右肩都有伤，她的挥舞不像之前那样流畅。莱诺琳抓住这个机会，一枪刺进了她的胸口。
枪尖没入的瞬间，我看到克拉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血洞，笑了。
下一刻，地面炸开了。
紫色的魔法阵在莱诺琳脚下展开，锁链从光圈的边缘伸出来，缠住她的脚踝、手腕、腰、脖子。连锁链缠上去的角度都与上次一模一样。克拉拉退后两步，看着被捆住的莱诺琳，举起大刀。
不等莱诺琳有任何动作，克拉拉的大刀落了下来，莱诺琳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金色长发散落在血泊里，战场安静了一瞬，然后魔族的欢呼声又响起来了。
士兵们死战到底，说到底这都是为了人类未来的延续。
中年男人在我旁边，手里的弓弦已经拉断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握着断弓的手，手在抖。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妈的……”他骂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沉，“妈的……”
我转过身，抓住真夜的手。“走，回城里。”
“我们能做什么？”真夜问。
还不等我回答，头顶出现了一个覆盖全城的庞大魔法阵，耀眼的光芒亮起，下一秒我便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