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第一天,彩芽就把人给撞了。
不是轻轻碰了一下那种撞法。
是整个人冲上去,“砰”的一声,实打实的。
事情是这样的——
早上礼堂门口人太多,彩芽只想快点逃出去。她低着头往前冲,结果一头撞上了一个……
怎么说呢。
一堵墙。
一堵会呼吸的、穿着校服的、短发高个子的冷面墙。
彩芽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冷的。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那种冷。
「我的箭。」
彩芽低头一看。
地上躺着一把弓。还有一根箭。
断成两截的箭。
那个女生蹲下去,把两截断箭捡起来,举到彩芽面前。
面无表情。
「赔。」
一个字。
没有“你好”,没有“没关系”,甚至没有“你走路不看路吗”。
就一个字。
赔。
彩芽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多少钱我赔——
但那个女生已经站起来了。
她的右脚明显受了伤,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吭声,没有皱眉,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笔直。
像一把被折断但仍然不肯弯的箭。
彩芽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赔。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
放学路上,彩芽还在想这件事。
想那个女生的脸。
短发。高冷。个子起码比她高半个头。
想那根断箭。
看起来就不便宜。
想她的脚。
扭成那样,还能走路吗?
越想越烦。
彩芽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手机震了。
母亲的消息:
「晚饭自己解决,钱转你了。」
紧接着第二条:
「对了,新学期有没有认识不错的男孩子?别光学习啊,青春只有一次哦⭐」
彩芽盯着屏幕。
男孩子?
她现在只想找到那个短发女生,把钱赔了,把这事了结。
然后——
「彩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彩芽回过头。
何绪。
初中的同学。很久没见了。他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手里拿着一罐运动饮料,书包带子滑到手臂上,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
空气安静了两秒。
彩芽不知道说什么。她跟何绪不算特别熟,而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赔”字。
但何绪好像看出了什么。
「你表情不对。」他说。
「……没有啊。」
「跟初中数学考砸的时候一模一样。」
彩芽嘴角抽了一下。
「我数学从来没考砸过。」
「那就是英语。」
彩芽不想反驳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说了出来。
「今天早上,我撞了一个人。」
何绪挑了挑眉。
「短头发,高个子,表情特别冷。」彩芽比划了一下,「我撞断了她的箭,还把她脚弄伤了。」
「然后呢?」
「然后她把断箭举到我面前,说——」彩芽压低声音,「『赔』。」
何绪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果然还是这么倒霉”的笑。
「那你还挺厉害的。」他说。
「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何绪喝了一口饮料,没接话。
手机又震了。
彩芽低头一看。
母亲的新消息:
「妈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太闷了。多跟人聊聊嘛。」
彩芽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过去。
何绪瞥了一眼。
「你妈?」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何绪没追问。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蛋糕店。
「你要去那家店?」
彩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初中不就爱吃甜的。」何绪说得理所当然,「心情不好就去吃蛋糕。跟个公式似的。」
彩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居然记得这种事。
「去吧。」何绪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彩芽。」
「嗯?」
「那个让你赔箭的人。」何绪没有回头,语气很随意,「同一个学校的话,总能再遇到的。到时候把钱赔了就行。」
顿了顿。
「别自己烦自己了。」
然后他真的走了。
彩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暮色吞掉。
然后她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风铃响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奶油和草莓的甜香扑面而来。
彩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草莓奶油蛋糕。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想着那个短发女生。
第二口的时候,想着那根断箭。
第三口的时候——
算了。
大不了攒钱赔。
彩芽又切了一块蛋糕。
窗外,商店街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四月的风把樱花瓣吹得到处都是。
手机又震了。
母亲:
「蛋糕少吃点,会胖:)」
彩芽默默把手机翻了过去。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