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蛋糕,没了。
彩芽的叉子刚戳起来,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像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底下踩着的已经不是蛋糕店软绵绵的地板了。
是水磨石。教室的水磨石。
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叉子。蛋糕没了。草莓没了。嘴里什么都没了。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你从哪冒出来的?!」
「刚才门口没人啊?!」
「卧槽你是不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这是四楼!」
彩芽:???我也不知道啊——
灯灭了。
不是停电那种灭。是「啪」的一声,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黑暗来得太快,眼睛根本来不及适应。
下一秒,整个教室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椅子倒地的闷响。桌子被撞歪的声音。有人在喊「谁踩我」,有人在喊「开手电筒」,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照出一张张惊恐的脸。
然后——
「咔。」
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不是渐渐变小。是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干净利落,一点渣都不剩。
彩芽的手指在发抖。
她慢慢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
空的。
刚才那几十个人,全没了。
椅子歪倒,书包散了一地,几部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人没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彩芽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只有她。
整个教室,只有她一个人。
——
走廊也是空的。
应急灯惨白的光把走廊照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彩芽往前走,脚步声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回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她想吐。
然后她听到了。
呲溜。呲溜。呲溜。
彩芽的手电筒猛地转向走廊尽头。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长。一节一节的。肉粉色。比人还大。
它的头——如果那个圆圆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大口的部位可以叫头的话——正在左右摆动,像在嗅什么。
彩芽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那不是蚯蚓吗???为什么这么大???
那东西的头转了过来。
没有眼睛。但彩芽知道它在看自己。
它动了。朝她的方向。
彩芽跑了。
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书包在背后疯了一样地颠,心跳砸在耳膜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跑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是那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像要把整个走廊都吞进去的声音。
拐角。楼梯。又一个拐角。
她冲进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钻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后背死死顶住门板。
门外,那个声音经过。
停了。
然后继续往前。
远了。消失了。
彩芽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在发抖。
这什么鬼地方啊——
——
男厕所。
何绪蹲在最后一个隔间的马桶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本来是来上厕所的。
然后灯灭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人的那种。脚尖着地,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但比猫大得多。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瞳孔猛地一缩。
两米多高。通体漆黑。四肢又细又长,关节全是反的——肘关节向后,膝关节向前。像一个被掰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人。
脸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
但它知道它在看。
它在看每一个隔间的门。一个一个地看。
走到他隔壁。推门。空的。
然后是他的。
一只黑色的手从门缝下面伸了进来。手指长得不正常,像蜘蛛的腿,在地面上摸索着。
它摸到了门锁。
咔嗒。
何绪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门上,猛地往回推。
砰!
门缝里传来一声闷响。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何绪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了。
好险。
差一点被夹的不是那只手。
他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地蹲在马桶盖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这辈子都不想上厕所了。
——
顶楼。
风很大。
竹早野纯坐在天台栏杆边,短发被风吹得乱飞。
脚上缠着绷带。今天早上被那个冒失鬼撞的。肿还没消。走路还疼。但坐着就不疼。
她环视了一圈。
整个学校笼罩在黑暗中。不是普通的那种天黑——是路灯没亮,教学楼没光,连远处城镇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
操场上没人。中庭没人。教学楼每一扇窗户都是黑的。
没人。
整个学校,只有她一个人。
不。
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楼下。走廊里。厕所里。教室里。
跟她没关系。
竹早野纯靠着栏杆,闭上眼睛。
脚还疼着。箭还断着一根。那个撞她的人还欠她一根箭。
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
风从顶楼吹过去,把她的校服裙摆吹得翻起来。她没有去压。
她不在乎。
习惯了。
——
彩芽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腿麻了。呼吸终于平稳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窗帘。
然后她的心脏停了一拍。
窗外不是操场。
是一片灰黄色的、无边无际的天空。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沉闷的、像要塌下来的颜色。
而在这片天空的正中央——
是一团东西。
很大。大到她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不是物体,而是无数个物体聚集在一起。
虫子。
成千上万只虫子。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翅膀缠着翅膀,腿缠着腿,触角缠着触角,组成一个蠕动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巨物。它们发出一种细碎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声音。
那个东西在动。
朝这个方向。
彩芽的手扶着窗框,指甲嵌进了塑料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然后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不是短信。不是通知。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检测到异常威胁】
【建议:立即强化】
下面有一行字。
【肾上腺素】
效果:短时间大幅提升身体能力 / 消除恐惧状态
价格:首次免费
彩芽盯着那个窗口,手指在发抖。
虫子巨物又近了一些。她能看见它们的复眼了——无数只,在黑暗中反着光,像几百颗细小的、不怀好意的星星。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从哪来的。不知道点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窗外那些东西正在涌过来。
她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
按了。
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瞬间烧遍全身。
手不抖了。腿不软了。心跳还是快,但那种快不是恐惧的快——是她能动。她能跑。她能——
彩芽猛地转过身,拉开房间的门,冲进走廊。
身后,窗户裂开了。
无数只虫子涌了进来,像黑色的潮水。
彩芽跑。
跑过拐角。跑过楼梯。跑过那扇她之前推开的门。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是呲溜声了,是嗡鸣声,是千万只翅膀同时震动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身后坍塌。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她推开了。
白光。
什么都看不见的白光。
虫子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
脚踩到了水磨石地面。
日光灯亮着。电风扇在转。黑板上值日表还没擦。
「彩芽?你怎么站在门口发呆?」
彩芽慢慢转过头。
教室里坐满了人。
但他们不是若无其事的。
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同桌不肯松开。有人蹲在地上发抖,嘴唇白得像纸。有人在大声喊:「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对不对?!走廊里有东西!好长好长!」
声音像炸开了锅。
他们记得。所有人都记得。
「安静——」
一个声音从门口压过来。不大。但很稳。
几个戴着袖章的人站在教室门口。学生会。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表情很淡,但眼神很利。她的袖章上写着「副会长」。
「各班清点人数。受伤的上报。没受伤的坐好,不要挤在门口。」
旁边的人开始动起来。有人拿本子记,有人打电话。教室里安静了一些。
彩芽走回座位。旁边座位的女生趴在桌上哭,她把那把叉子放在桌上,把手放在女生背上。没说话。
走廊里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学生会的喊声。「医务室需要人!」「三年二班人齐了没有?!」
彩芽听到两个学生会的对话。
「……全校都这样?」
「嗯。所有班级。同一时间。所有人同时消失,又同时回来。」
「伤亡情况?」
「……不确定。但听说有几个人没回来。」
彩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没回来。
手机亮了。
【第一场游戏结束】
【评价:存活】
窗口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彩芽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暮色正在褪去。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彩芽知道。
那些东西还会回来的。
而她手机上那个窗口——
也会回来的。
旁边座位的女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你……你也看到了吗?」
「嗯。」
「你怎么不哭?」
彩芽愣了一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刘海吹得晃了一下。
四月的风。带着樱花味。
和一点点——不知道从哪来的,很淡很淡的。
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