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取存储芯片的工作比预期更顺利。成然第二天早上就搭好了读取设备,芯片的针脚重新连接后一切正常,数据格式没有损坏,分区表也保持完整,像是被刻意保存下来的信息结构,没有被彻底清除,也没有遭受任何外力破坏。林霁秋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成然正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速度很快,像一段正在快速展开的内容,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成然没有抬头,但放慢了滚动速度,像是在逐步筛选和排列那些数据,直到他找到一张结构图,把它放大到全屏,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设施的横截面图。它的结构层次清晰,从外到内逐层收缩,最外层是环形墙体,随后依次向内过渡,形成数个连续嵌套的区域。图的最下方有一行标注,是篆书——“天宫司·东渊·归一殿。”
归一殿。林霁秋看着那三个字,像在确认它们读出来的顺序和前后关系是否正确。他伸出手,用指节在标注的位置敲了一下。“这是这个基地的名字。”
“天宫司把这座基地命名为‘归一殿’。”
“归一。这是第一层墙体内部包含的所有区域,总共七层,每一层的空间规模依次递减,像是某种分层递进的排列方式。”成然把图放大,让那些标注的文字和虚线分界变得更清晰。“每一层都有编号——从外层开始,依次是七到一。”
“这个基地的核心,在最内层。”
“第一层在最中心,与周围区域之间没有直接标注的连接通道,说明它的进入方式可能和外面几层不一样。”
“我们还在最外层?”
“不是。”成然在图的最外层区域画了一个圆圈。“缺口的位置,对应的是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我们现在的位置——从缺口进入的通道、前几扇门——实际上已经越过了外层,进入了第四层的外沿。”
“第四层?”
“从外到内分别是七、六、五、四、三、二、一。缺口位于第三层的外壁。我们穿过缺口后进入的区域是第四层的外围。那些门和通道是连接不同层之间的过渡结构。按照这张图的标注,应该还有通往更内层的路径。”
“那最后一扇门的位置,对应的是哪一层?”
“第三层与第二层之间的过渡区。”成然的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移动。“穿过最后一扇门之后,通道应该会通向第二层的外壁。如果标注准确,第二层的入口应该就在那里。”
“我们已经走过六层了。还差最后一层。”
成然没有回答,继续滑动页面。下一张图显示了更详细的内部结构,包含通道的走向、不同区域的位置标注,以及一条贯穿整个设施的垂直轴线——像是某种连接不同区域的中心通道,从最外层一直延伸到最内层。图上有几个位置被标记了红色的符号,像是重要的节点。其中一个,位于第二层与第一层之间的边界线上,被标注为“天枢”——与北极星的古称相同的代号,像是被刻意留在那里,等待某个已经完成全部前置步骤的人找到它。“天枢。”林霁秋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巧合。天枢的位置对应的是核心区域的实际入口。”
“天枢。”林霁秋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它在第一层的外壁上。”
“可能是。也可能它本身就是第一层。”
页面继续滚动。下一页是文字记录——不是图纸,是一段手写体的文字,被扫描后转化为数字格式保存。成然把字体放大,让它更易于阅读。文字是简短的段落,像是某种记录或者笔记,开头写着:“天宫司·东渊·归一殿·建造纪略。”以下是几段简短的文字,记录着基地的建造年份和初始用途,大概写的是这座基地的建造时间,大约是二十年前,施工周期持续了数年,由禄存分支主导实施。建造目的写着“源石长期储存与深度研究”,像是为某种延续性工作设立的基础设施。
屏幕继续往下滚动,出现了一段更长的记录,内容和前面不同,语气也不太一样,像是一份单独的备忘录。开头写着:“第三层密封前最后检查记录。”像是在描述一项检查步骤的记录,确认在密封前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清点和测量工作。记录下方有一行签名——“禄存·辰”。
禄存。天宫司七星之一,掌管科研与技术的那位。辰,星辰的辰。像是某个被记录下来的身份标识,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但看起来又不像只是单纯的名字,更像是一串识别字符的组合形式。
成然放大了那行签名。“禄存·辰。这可能就是禄存本人的代号——辰。或是他用来签署文件的专用署名。”
“禄存本人来过这里。”
“至少负责了这座基地的建造收尾工作。他亲笔签过字,说明他的权限层级非常高,可以直接接触基地的核心区域。”
“那他现在还在天宫司吗?”
“不清楚。”
林霁秋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张结构图上,像是正在把那些线条和位置重新叠到他已经走过的路径上。天枢。禄存。归一殿。建造于二十年前。这些信息像是碎片,正在缓慢地拼合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个更大的轮廓。
“最后一扇门后面,还有没有别的标注?”
成然继续往下滚动,页面底部出现了一个简短的备注,像是附在图纸末尾的说明:“通道末端设有常闭式隔断门,与主供电系统断开后无法正常开启,不另设外部接口,只能通过内层系统发出开启指令。”
“只有从内部才能打开。”
“最后一扇门不是设计成从外面开的。它的开启方式不在门外侧,而在门内侧。”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从内部打开它的方法。”
“如果内层系统还在运行,它可能仍然可以通过系统指令开启。如果断开了,我们就得另找路径。”
林霁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目光仍然落在屏幕上的那些文字上,没有移开。他重新把图上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缺口经过第四层、第三层,进入第二层外围,直到那扇门的边界。然后他抬起头。“那张图上的路线,还能再放大一层吗?”
成然把图放大,手指沿着线条继续向外延伸,直到画面边缘出现了一个小标识,像是某个还未被完全加载的部分。标识下方写着一行字:“非密封通道——连接外层锚点。”像是某种旧记录的一部分,没有被删除,也没有被彻底遮住。
“外层锚点?”
“可能是这座基地在建造时使用过的临时通道,用来运送材料和设备的,完工后就被封上了。”
林霁秋看着那行标注。“封上了,但没有被拆除。”
“如果它没有被完全封闭,那它可能还能用。那些通道的走向,可能会绕过主通道,从侧面接近核心区域。”
“在天宫司的系统里,它可能已经被标记为废弃通道,很长时间没有人检查过了。如果它还能走通,那最后一扇门的闸口,也许可以通过侧面抵达。”
成然没有回答,切回那张结构图,重新定位到那处标记。“它的走向确实在第三层的边界附近消失,和主通道之间隔着一段空白区域。”
“可能通道还在,只是那段空缺没有标记在地图上。”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很短促的几下,像是停下来歇脚时偶尔发出的声响,然后就没有了。海风从窗户的缝隙渗进来,带着一股转凉的气息,像是季节正在悄悄地移动。林霁秋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去关窗,目光继续停留在那个标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