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检测中心带回那台设备后的第三天,成然把底座重新装了回去。拆卸时的工作台上,操作区域已经按照设备原先的布局重新调整,底座被固定在工作台上,和设备的供电接口完全吻合。卡扣到位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金属落位声,像是预定的组合已经完成。
“连接完成了。”成然按下电源开关。设备的指示灯再次亮起,屏幕亮起以后跳过了初始加载界面,直接进入了一个新的页面。和之前看到的系统日志不同,不是结构图,也不是操作记录,是一段以个人视角记录的存档,带有日期和签名,像是某个人在系统里保留了未删除的个人笔记。
“这份记录没有索引位置,不在系统日志的文件路径里,是人为存放在系统根目录附近的。”成然说着,滚动屏幕,把那段记录的开头部分完整显示出来。
开头写了一行字:“东渊撤离前夕记录——第三轮密封检查已完成。”
像是某种备份记录,记录了撤离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确认了密封状态已经按照流程执行完毕。
“撤离前夕。是基地被关闭之前留下的。”
“不是普通日志,没有存放在系统日志的默认路径里,是单独存放的,像是确保有人能直接看到它。”
“他不想让这份记录被淹没在日志文件里。”
记录往下滚动,林霁秋的目光停留在几行文字上,内容像是关于备用通道的描述:“备用通道保留状态确认。密封层已完成重置,入口与退出端均已完成封闭。未加固,预留日后开启的余地。”后面还有一句更短的备注:“我把它留给了那个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
“他确实预留了那扇门。他没封死它。”
“他把所有能指向那条通道的线索都留在了这个系统里:主系统底座、备用通道的走向、交会点的位置,以及这台设备本身。这些单独看都是不完整的,但合在一起,就是对那条通道的完整描述。”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自己回来,而是为了引导后来者找到他的位置,找到他对基地内部结构的理解,找到他也想被找到的那条路。”
“他可能离开基地之后就被调离了天宫司的体系,也可能被限制在某个地方,无法继续调查。”
“如果是后者,他不会留下这么完整的记录。”
林霁秋没有回答。记录继续往下滚动,成然又读到了几行关于“内部通道已恢复至可通行状态”的文字。
“内部通道已恢复至可通行状态。”林霁秋重复了这句话,“不是外部通道,是内部通道。如果外部通道已经重新封上了,那内部通道就是唯一还在使用的通道。”
“也就是说备用通道可以直接通向核心区域。不需要经过封堵层,也不需要再切开任何东西,只要从内部的那一端打开就行了。”
“那他说的‘内部通道’,是从哪一层通向哪一层的?”
成然滚动到记录的下一页。页面加载片刻,弹出一行文字,像是对前文的补充:“内部通道位于第二层与第一层之间。入口已清理,结构完好,可正常通行。”
“通向第一层。”
“那一层的入口。”林霁秋停了一下,“就是天枢所在的位置。”
“它的出口位置正好在天枢标识区域的外侧。如果第一层本身是独立密封的,那这条通道就是唯一能接触到第一层外层壁面的路径。”
“那我们现在已经走到第二层外壁了,只需要找到那条通道的入口。”
“它的入口应该在第二层西侧的一个设备检修井里。”
林霁秋在脑中把已经走过的路线和那条通道的走向对照了一遍。他还没有进入过第二层西侧的区域,如果那段区域确实存在设备检修井的预留结构,它的入口和备用通道的起点之间应该是有对应的标记或连接通道的。他没有立刻决定下一次入水的具体时间,但也没有犹豫太久。
“确认了入口位置之后,再决定什么时候进去。只要那条通道还在,核心区的信息就能接触到。”
“那备用通道的连接节点怎么找?”
“找到那条内部通道的入口,然后沿着它的走向,跟着它穿过所有的节点和拐角,直到它通向我们想要到达的位置。”
林霁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备用定位器。金属外壳已经凉了,触感和他常接触的那些设备不太一样,因为不常拿出来使用,温度低了一些,他把它握了一会儿才放回去。
从那天起,成然开始连续几天反复查验备用通道入口侧面的结构数据。他不需要亲自下水,那台设备的功能已经足够完整,可以在本地调取出入口的结构记录和通道截面图。他把每次读取到的新信息都做了一轮核对,确认它的标注是否和已经走过的路线一致,然后把整理好的标注数据统一存放在一个单独的文件中。林霁秋在那些天里没有去海边,他在事务所里待着,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翻设备打印出的图纸,有时候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街道。阿右照常做饭、收拾,阿花换过几次位置。那些天里,林霁秋没有催促任何事情,也没有询问还有多少步才能推进下一步。
第四天傍晚,成然下楼来,手里拿着平板,走到沙发边坐下。“入口位置已经锁定了。从记录来看,它确实在第二层西侧的设备检修井内部,和备用通道的走向是连着的。”
林霁秋从窗边转过身来。“那它的终点呢?”
“从结构图上看,它通向第一层的外壁——和天枢标记的位置之间的距离已经无法进一步缩减了,它就在那里。”
“第一层。”
“如果那条通道还是通的,那从它进去就能直接到达天枢标记区域的外侧。剩下的事情就是穿过那道墙。”
“那面墙可能也有一扇门。”
“可能。也可能它根本没有门——整面墙就是一个整体,只能用特定方式打开。天枢的标记在它所在的位置上,可能不只是为了指示方位,也可能是为了告诉使用它的人,只有特定的方法才能通过它。”
“如果是这样,那方法可能就是源石留下的生物特征。”
“它可能是识别操作者是否具备源石改造特征。如果不具备,就不会激活。”
林霁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没有握紧也没有张开。他在看自己的皮肤表面,像是正在确认它是否还保持着被那扇门识别时的状态。
“如果它只识别源石改造后的特征,那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是有人提前为某个特定的人准备的。不确定是不是为任何人准备的。那个人的手也正好能通过那道掌纹识别门,正好能激活它。”
“但那扇门只亮了两次——一次是你放上去的时候,一次是别人放上去的时候。”
“是两次不同的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两次记录,那他就是基地的最后一位使用者和封存者,也是留下那条通道的人。”
“他可能不止负责撤走设备,还负责在撤走之前保留基地内部的某些通路,确保这些通路不会随着撤离而被永久封死。”
“他保留了它。他把通道路线放在系统里,把底座留在原处,把那台设备转移到检测中心。他把每一步都留到了别人能够接住它的位置,像是在等一个人走到那一步,捡起他留下的接力棒,继续沿着它走到尽头。”
林霁秋没有接话,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天色正在转暗,街灯正在依次亮起,光晕从路灯顶端开始扩散,逐渐延伸到相邻的屋檐和行道树的轮廓上。他看着那些光在逐渐收拢的暮色中展开,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暗处辨识方向,不需要在每一步到达之前就看清终点,只要路还在,就会继续沿着路的方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