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秋站在船头,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上的结构图显示着第二层西侧设备检修井的位置。成然站在他旁边,把备用照明和标记缆固定在背包侧面的卡扣里。他们都准备好了。
船在预定位置停下。林霁秋没有多说什么,沿着绳梯下水,成然跟在他后面。
下潜的过程他已经很熟悉了——穿过缺口、经过那几扇已经打开的门、进入主通道。在主通道中段,他偏离了往常的路线,转向左侧一条分支通道。这条通道比主通道窄一些,两侧的墙面上没有安装任何设备和接口,像是一条只用于通行的纯通道,没有额外功能。
他沿着通道走了一段,在岔口处停下来调整方向,在一个靠墙的位置找到了检修口的盖板。盖板被固定住了,没有明显的封条或工具留下的撬动痕迹,看起来像是在建造期间就已安装到位。
他用工具打开了盖板,下方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短井,大约三四米深,底部地面平坦,是检修井的内部空间的开口,已经干燥了很长时间。他沿着井壁梯子下到井底。成然跟下来,在井口边缘停留片刻,确认盖板可以被重新合拢,然后也沿着梯子下行。
井底比他预想的要宽敞一些。侧面有一道水平通道,高度足够直立通行,地面的灰尘状态表明它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确实被使用过,形成了比两侧更薄、更均匀的灰尘层。内部通道的入口确实就在检修井内部,进入之后他放慢速度,让手电筒的光线逐一确认通道墙壁的状态——没有塌陷痕迹,没有结构性裂缝。
通道的走向保持着平稳,没有大的弯折,保持着一个相对固定的方向。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的空间开始变得开阔。通道的侧壁逐渐向两侧后退,天花板也升高了,像是一段收缩的甬道抵达了它的终点。
手电筒的光线穿过逐渐放大的空间,落在前方一面宽阔的墙体上,墙体表面是深灰色的,没有涂层,没有接口,没有嵌板,也没有任何开口结构,像是一整块被浇筑成型的大型构件。
他停在墙体前。成然也停下来,站在他身边,他的目光沿着墙壁表面移动。
“这就是标记点的位置。”
林霁秋没有立刻开口,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墙体表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振动,像是墙体深处有一种持续运转的系统正在沿着墙体传导信号。他的目光沿着墙体表面移动,墙面没有变化,但手指下的振动感没有消失,持续而均匀,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正在隔着墙体将自身的状态传递给他。
“它还有电。”
“可能内部系统还在运行,也可能它一直处在待机状态,只要有人触碰到它,就会被唤醒。”
林霁秋没有立刻开口,收回手,像在等待墙体做出回应。他等了几秒,然后再次抬手,把掌心贴到墙壁上,这一次没有移动,只是保持着接触,让掌心的温度和墙体表面的温度逐渐趋向一致。
一开始没有变化。然后,他感到一股持续的升温从墙体内部向外传递,热量正在从掌心接触点向周围扩散,形成一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暖区。振动也在同步增强,从微不可察的颤动变成一种稳定的低频脉动。然后,他看到墙体表面亮起了一条细线。不是他预料中的蓝光,是一条暖黄色的线条,沿着墙壁表面匀速延伸,勾勒出一个门的形状。
线条沿着门框的轮廓笔直地向前延伸,在转角处保持均匀的亮度,最终回到起点。光圈合拢的瞬间,墙体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声响。门开始向内滑动。
门板没有完全打开,只开启了一段距离,大约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然后停住了,像是内部空间有某种阻隔。林霁秋没有后退,也没有急着侧身钻进去,他停下脚步看向门板,确认它不会重新闭合,然后用手电筒照向内部。
光线穿过门缝,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侧过身,通过那道缝隙进入了门后的空间。这是一间比之前任何一间都更小的室,大约只有几平方米,四壁封闭,没有任何额外的门或出口。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的金属板,和之前见过的底座不同,没有接口槽位,没有固定螺栓,只有一圈铭文环绕在边缘,像是很久以前刻下的。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线沿着铭文的走向移动,一字一字地辨认着那些字形。他俯下身,用手擦去表面薄薄的积尘,露出铭文下方一片凸起的轮廓,像是底座的表面被刻出了一句简短的陈述。林霁秋看了一遍那些字,又读了一遍,在脑中辨认它们的结构和排布。底下没有印出任何倒影,也没有反射出他的轮廓,只有已经刻入其中的那行字在光源下被照亮。“天枢者,万星所归。”
“天枢者,万星所归。”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成然跟了进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没有了?”
“没有了。”
“这间室没有其他的门了。只有进来那一条路。没有向内的入口。”
“但它的位置确实在第一层的外壁。如果按照我们的路线继续深入,就是向内的方向。”
林霁秋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块圆形的金属板,铭文的表面已经被擦干净了一部分,露出了下方较为完整的轮廓,边缘还有一段连续的线条,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金属光泽。他伸出手,沿着那段线条的走向缓慢地触摸了一圈,触感是光滑的,金属表面已经被打磨过,没有毛刺,也没有接缝,像是整块金属板是一次成型的。
成然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等着。
林霁秋在那间室里待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转身从缝隙侧身而出,沿着来路返回。
爬出检修井、穿过分支通道、回到主通道、穿过那几扇已经打开的门、通过缺口、上浮。他翻过船舷,坐在甲板上,摘下面罩,海风带着傍晚的凉意扑面而来,把他身上的水汽和温度一并带走。
“天枢者,万星所归。”他说。
成然从船舱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铭文本身是在示意位置,也是标识——标识已到达边界。”
“如果它没有任何可操作的入口,那就说明进入第一层的方式不是通过门。”
“是通过这间室本身。”
林霁秋把目光从海面移开,转向船头前方那道正在变暗的水天线。那行铭文的每一个字都还留在他的指腹上,在触摸它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数,直到他回到水面,仍然没有完成计数。只要路还在,他就会继续沿着路的方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