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之后，林霁秋在沙发上坐了一段时间，像是在等身体的记忆从地面转移到室内。他喝了一杯水，放下杯子，然后去洗了手，换了件干衣服，重新坐下来，把今天看到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确认自己记住了那扇被树根覆盖的门的位置、通道的走向和那间控制室的布局，并记下了其中几个框架的颜色和固定方式，又记下了控制台面板上仍然亮着的电源指示灯的位置和颜色。
第二天，他再次出发，没有带太多设备，只带了一只防水箱和那台从基地取回的存储介质。到达丘陵地带后，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树丛，来到那扇金属门前。门的状态和昨天一致，没有被移动或重新锁死的迹象。他沿着通道走进控制室，把存储介质连接到控制台侧面的一组备用接口上，开始传输记录。
传输完成。屏幕上跳出提示框，显示文件已成功复制，他取下存储介质，放回防水箱内，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事务所后，他把存储介质交给成然，成然没有多问，接过去直接插入了读取设备。文件目录的结构和之前在基地看到的相似，但多了一组新的文件夹，没有标注名称，只有一串时间戳，像是按照进入顺序归档的记录。
“这是那台存储介质里多出的部分。内容的时间跨度覆盖了从基地关闭后到现在。”
“是监控记录还是操作日志？”
“是操作日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产生一条记录，像是系统按预设周期自动生成的。日志本身没有标注操作类型，只标注了进入时间和停留时长。”成然打开其中一份，“最近一次记录的时间，就是三个月前。”
“就是我们发现的那次。”
“更早的记录也都在。”
“登录记录都是同一个人吗？”
成然打开最近几条记录的详细信息，逐一比对了登录凭证和操作员标识。“时间跨度比较长，但所有的操作记录都是由同一个登录凭证生成的。他从基地关闭之后就一直在用同一个凭证，间隔从未超过三个月。”
“他是负责维护这个设施的人。”
“也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位置的职责本身，由不同的人轮替完成，只是他们使用同一组凭证来访问系统，所以无法通过凭证标识来判断当前执行者。能确定的是，这个设施并没有被彻底遗弃。它仍然有人定期进入、检查和维护。”
林霁秋没有接话，把视线转向窗外的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那台存储介质的编号和这个设施的编号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它在这里的记录，必然包含了源石完整运输记录的副本。如果系统本身还在定期运行，那些副本就不会被删除。”
“如果设施还在运行，那它应该会在源石的运输记录中留下同步记录。那台设备可能作为基地的数据归档节点，在基地关闭后继续运行，接收来自基地系统最后一次完整传输的数据。”
“源石的转移记录，还在里面。”
成然再次打开存储介质中那份与设施编号同目录的文件，仔细翻阅了一遍，确认其中包含一段与运输记录相关的独立日志。他滚动到日志的末尾，读出了最后一行内容：“物资已接收，入库完毕。”
“接收了，入库了。”
林霁秋没有回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花店已经关了门，咖啡馆的灯还亮着，街面上除了路灯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光线，柏油路面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窗台上的阿花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半梦半醒间接收到了某个信号，又像是没有。
成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入库完毕的记录是在源石运输记录形成之后才生成的，顺序是对的。源石确实被送到了这个设施，由负责接收的人员完成清点和入库，并在系统中留下了确认记录。”
“入库之后呢？”
“后续记录中没有再提到这批物资的存放状态或后续去向。只有入库确认，没有出库记录。”
“说明它在入库之后就一直没有被动过。”
“如果它一直没有被动过，那它应该还在这个设施里。”
林霁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板边缘的触感，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接触之后记住它的纹理和角度。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霁秋就已经站在了那扇门前。他没有带存储介质，只带了一把强光手电和一台手持探测设备。他沿着通道走进控制室，在控制台前站定，然后打开探测设备，沿着墙体开始逐步扫描，在房间边缘一处被金属柜遮挡的位置停了下来。探测设备显示金属柜与墙体之间存在一处宽度足够的间隙。他移动金属柜，露出柜体背后一面与周围墙面不同的墙体，表面有一道垂直的缝隙，边缘齐整，像是被准确切割过。他把探测设备贴到缝隙上，确认缝隙后方有一处空腔结构，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工具，沿着缝隙将其撬开。
墙体面板被取下来之后，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能看到一处更大的空间，地面比控制室低了几级台阶，像是被设计为与主结构分开的独立空间。他侧身进入通道，在拐弯处没有遮挡，也没有岔路，只有一扇门，门的材质和他在其他设施见过的一致，表面没有感应区，没有把手，只在上沿处有一排预留的通风口，缝隙很窄。
他检查了通风口的边缘状态，确认它们没有密封痕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柔性工具，将其从通风口边缘插入，找到门锁的位置后，平稳地施加压力。门锁的卡扣发出了被松开的声音，门板向外开启了微小的缝隙。他伸手扣住门板边缘，平稳地拉开。
门后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没有堆放任何货物或设备。没有架子，没有容器，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包装材料。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尘，中间区域有几道模糊的痕迹，像是搬运设备时留下的，边缘已经变得模糊，像是来自更久远的时期。没有发现与源石对应的物质痕迹或存放迹象。
他沿着空间边缘走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束在墙面上缓慢移动，发现靠里侧的墙面有一处颜色略浅的区域，与周围墙体存在细微的色差，像是曾经张贴或覆盖过某样物品，后来被取下，留下了轻微的空隙和色差。靠近地面区域还有几道平行的浅痕，像是放置过某种设备底座留下的痕迹。
空间本身是空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这里存放过某样东西，之后又被挪走了。那批物资被记录为“已入库”，之后没有出库记录。但这座设施本身确实接受过物资，也确实验收过物资，其中一部分确实在此处存放过一段时间，但后来被取走了，没有留下出库记录，也没有留下签收人信息，只有设备和底座被撤离后留下的痕迹。
林霁秋站在空房间中央，把手电筒沿着四周墙面扫了一圈，然后关掉手电筒。成然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确认了？”
“确认了。它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