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内陆设施的位置,在系统里只记录了一组坐标和一段简短的设施描述。描述没有提到具体功能,也没有说明它属于哪个分支或部门,只写了一行字——“特殊物资中转与封存设施”。没有更多了,像是被刻意精简过的描述,留出了充足的解释空间,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用途或部门。
林霁秋把坐标输入地图系统,加载后的定位点落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距离最近的高速出口大约二十公里。周围没有标注其他设施或建筑,最近的城镇也在二十公里外。成然调出那片区域的卫星图像,放大到最高分辨率,图像上能看到几座低矮的建筑,被树冠和地形的起伏遮挡了大半,只有部分屋顶的边缘在图像中隐约可见。
“这个位置在公开地图上没有标注名称,也没有标注道路。卫星图像中唯一能分辨出的结构痕迹就是那一小片屋顶的轮廓,轮廓的低矮和隐蔽表明建筑物可能经过特殊设计,有意控制其可观测程度,使其不易被外部识别或定位。”
“明面上没有路。但如果它确实接收过那批物资,物资转运阶段不可能完全依赖越野运输,必然存在一条能够通行的运输通道。那条路应该还能找到。”
“如果在卫星图上找不到明显的路,那路可能是被掩体遮挡过的,或者只在特定时段开放。也可能运输通道本身就不在地面上——如果选址利用了丘陵地形的现有条件,那段运输通道可能完全位于掩体下方。”
“地下入口通常不会离主体建筑太远。运输车辆会在某个位置进入地下通道,然后沿通道直达设施内部。”
“如果入口在建筑群内部,那就能通过航拍影像和地形数据,结合地质结构图和施工记录,比对出可能存在的异常点,进而锁定入口的大致范围。”
成然没有再说话,把那张卫星图像放大到最大倍数,沿着丘陵地形的走向反复扫描了几遍,并在几个疑似入口的位置做了标记,然后将整理的路线数据和标注信息保存到平板中。
第二天清早,阿左把车开上了通往内陆方向的高速公路。路两侧的景色逐渐从沿海的灌木和盐碱地过渡成更茂密的林地和连绵的丘陵,树冠的密度在增高,路面的起伏也在增大。下了高速之后,他们转入一条狭窄的县道,路面不宽,但仍然平整。阿左根据成然设定的方向继续行驶,经过了一座小镇,又经过了几片零星分布的低矮房屋和农田,然后转入一条没有铺装的路。路面是碎石和压实的泥土,两侧的树木向路中央伸展枝叶,在车顶上方形成一条近乎封闭的绿色通道。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高地的边缘停下车。阿左熄火后四周变得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持续声响。林霁秋从后座下来,沿着坡地向上走了一段,站在能看到下方那片区域的位置。成然也下了车,拿着平板跟在他身后。
丘陵地带的植被比预期更密,像是经过长时间无人干预的野生覆盖。卫星图像中那些隐约可见的屋顶已经几乎消失在树冠中。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们的位置,确实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他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把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分布反复看了几遍,注意到山谷中部有一处区域的植被高度与周围不同——不是更高,而是更低,像是有东西在地下改变了水分或土壤的分布,影响了表层植被的生长状态。
“那一片区域的地面植被长势和周围不一样,像是地下有结构改变了水分分布。那个位置的土壤表面可能有轻微的下陷。”
成然用平板的测量工具测量了那片区域的宽度和深度。“宽度和一座地下设施的通风井口径接近。”
“通风井通常不会离主体太远,位置相对固定,不会随着入口封堵而移动。如果那片植被异常的区域对应着通风井的出口,那主体结构应该就在它附近。”
“主体结构的位置,被地形和植被遮挡得很彻底,从目前的视角无法直接观察到,只能通过通风井的位置和通风口的分布来间接确认它的可能方位。如果这片区域确实存在通风井,那它的存在就已经说明附近有地下设施。”
林霁秋回到车上,阿左发动了车子,沿着一条更窄的岔路继续深入。岔路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被落叶覆盖的积土,路面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车辆通行。他们沿着路行驶了一段,在一处林木较稀疏的地方停下来,因为前方已经看不到像样的路面。
林霁秋再次下车,步行穿过树丛,走到一片较低的地势。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面长满藤蔓和苔藓的混凝土墙,高度大约三米,斜向嵌入地面,像是某个地下设施的入口侧面。他拨开藤蔓,露出墙体表面一片完整的区域。墙体表面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开口,只有一片连续的水泥面。但墙体侧面的地面有一条宽度均匀的压痕,像是车辆长时间停放或通行留下的痕迹,方向指向墙体侧面一处被灌木遮掩的位置。他走过去,拨开灌木,看到一扇金属门。门不大,表面被树根覆盖了一部分,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部分边缘与周围的地面已经交融在一起。
他蹲下来检查门的状态,确认它不是固定死的,也没有明显的锁止装置。他把手放在门的边缘,向侧面推了一下,门没有动。他又加了一些力,感觉到一些阻力,像是门轴被砂石或植被卡住了,但他第二次施加的力让门板略微移动了一点。他继续向侧面推,门沿着一道隐藏的轨道缓慢地滑开,露出门后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内干燥且无明显杂物,温度和湿度与外部自然环境相近,没有明显的异常气味或气流变化。
林霁秋站在通道口,没有立刻进入。他先向通道内部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地面没有积水,两侧墙面的状态保持稳定,没有明显的老化或变形迹象,然后才踏入其中。走了大约十米后,通道向左转弯,然后再次向前延伸,坡度平缓,像是在沿着一条预先规划好的路线逐步深入地下。通道末端出现了一扇门,门板密封严实,但他发现门缝与门框之间的密封条已经老化、断裂,形成了几个极小的缺口。水汽可以通过这些缺口缓慢渗入,通风系统也已经停止运行了一段时间,不再维持室内外的空气交换。门内是一间控制室,面积有限,除了靠墙的控制台以外,其余空间都被几个固定的金属柜占据。控制台的屏幕已经破损了,面板上布满一层灰尘和细小的划痕,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显示系统可能仍处于通电状态。
他走到控制台前,用衣袖擦去了面板上的灰尘,扫了一眼残存的界面布局。界面的留白区域偏大,按钮和显示窗的位置不对称,像是被调整过的布局。他调出系统状态页,发现系统日志仍然可以访问,最近的几条操作记录显示为三个月前。记录的操作类型是“设备自检”,像是设施内部的系统仍在以预定周期运行,即使没有人员值守,也在按预设程序完成自身检查。
“控制台还能启动,而且它记录了系统仍在自检,三个月前还有人在维护。有人来过这里。”
“如果三个月前有人来过,那说明这个设施可能没有被完全废弃。”成然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也可能设施目前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作业,但仍然按照预定周期保持巡检和保养,以便在必要时恢复功能。”
“如果是这样,那最近一次的进入记录应该有对应的日志条目。”
林霁秋继续向下翻阅日志,找到最近一次登录记录。记录显示登录时间在三个月前,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随后正常退出,没有留下异常或错误。
“三个月前有人来过,登录后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只是检查系统的运行状态,然后就退出了。”
“例行巡检,不是作业。”
林霁秋关闭日志窗口,重新看了一眼控制台的界面布局,然后转身离开控制室。他沿着通道原路返回,推开那扇被树根覆盖的门,回到地面上,把门推回原位。车还停在原处,阿左看到他出来便发动了引擎。林霁秋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窗外树冠的枝叶在阳光下缓慢移动,像是已经覆盖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在等着下一次被人翻开。他把那扇门的轨道状态和树根的生长方向在脑中重新摆放了一遍,像是正在为之后的行动整理一条更完整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