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花店老板娘果然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绿植,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颜色比正常偏浅。她没换鞋,就站在玄关处,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入口,林霁秋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她在门口站着,侧身让了让。“进来坐。”
老板娘走进来,把那盆绿植放在茶几边缘。阿右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倒了杯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一角。
“这盆花我养了三年了。以前年年都开,今年一直没动静。”老板娘在沙发边坐下,把花盆转了一下方向,让林霁秋能看到叶片的状态。“叶子也变薄了。我换了土,施了肥,还是没用。”
林霁秋看了一会儿那盆植物。叶片确实比正常的薄一些,边缘有轻微的焦褐色。她用手指轻轻翻了一片叶子,看了它的背面。“你什么时候换的土?”
“两个月前。”
“换土的时候,盆底铺了排水层吗?”
“铺了。碎瓦片。”
“那问题可能不在土里。”林霁秋收回手,“光照怎么样?”
“我一直放在朝南的窗台上。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朝南是好位置,但有的植物不能长时间暴晒。这盆可能是光照太强,根系被烤着了。”她把花盆转回原位,“你换盆的时候,它的根是什么颜色?”
老板娘想了想。“白色偏黄,不像烂了。”
“那问题可能在温度上。你家里晚上开空调吗?”
“开着。夏天开,晚上关。”
“可能温差变化太大了。花白天热,晚上凉,根系受不了。”
老板娘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花的叶片,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卷曲的边缘。“那我该怎么做?”
“换个位置放。朝东的窗台早上能晒到太阳,中午之后光线就弱了。放那边试试。”
“就这些?”
“先试两周。如果叶子重新变厚了,说明位置对了。如果还是没变化,可能是其他问题。”
老板娘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搬回去试试。”
“不急。花在你那里,你方便。”
老板娘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林霁秋,把目光收回去,弯腰抱起了那盆花。“如果有用,我改天再来跟你道谢。”
“不用道谢。”
老板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门框里停了一瞬,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了她肩上的头发,但她没有回头,直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成然从楼上下来,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她走了?”
“走了。”
“她说什么了?”
“说花不开。”
“你怎么说的?”
“让她换地方放。”
成然没有继续问。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口渴,又像是顺手。
阿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那杯茶被端起来了,没有说什么,转身又回去了。
“你以前养过花吗?”成然端着茶杯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养?”
林霁秋想了想。“植物和人一样,都有自己能适应的环境。换了个位置待着,它就自己恢复了。不一定需要被修枝或者换土。”
成然喝完了那杯茶,把空杯放在茶几边缘。“那你觉得自己现在适应了吗?”
林霁秋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沙发上,一只腿收拢着,身体微微侧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发垂在肩侧。阳光已经从窗台退到了地板边缘,落在她脚边不远处。
“适应了。”她说。
“那就好。”
成然站起来,把空杯拿进厨房。他没有立刻出来,像是在里面站了一下,然后水龙头响了一声,又停了。
第二天上午,花店老板娘又来了一趟。手里没端花盆,空着手来的。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盆花,我换了个位置放了一晚上,今早看起来叶子边缘的颜色恢复了一些。”
“那继续放。”
“行。”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天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霁秋站在门框边。
“没以前那么紧绷了。”
说完老板娘就走了。
她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脚前的地板上铺开一道倾斜的光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看到她正站在自己应该站在的位置上。
她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她旁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她坐了一会儿,像是正在适应一种被看到也没有关系的状态。
下午,她去了一趟河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水面上的光斑随着水流的移动而不断变化,从破碎到聚合,又从聚合到破碎。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轮廓是固定的,不再需要被她自己反复确认。风从水面上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把她的头发吹动了几缕,她没有去把它别回耳后,只是让它保持着被风吹乱的弧度。那阵风在她身侧停留了片刻,然后绕过了她的肩膀,沿着河岸继续向更远的方向流动。她没有挽留它,也没有刻意记住它的方向,只是坐在那里,任它从她身旁经过,等它自然走完它自己的路径。阳光沿着河面持续铺展,在水的表面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光膜,随着水波的起伏时明时暗。她等那阵风完全离开之后,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
回到事务所门口的时候,阿右正在台阶上坐着。他没有在扫地,也没有在擦招牌,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街对面花店的老板娘正在把一盆绿植搬到门外的台阶上。他的目光停留在花店方向,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某件事自然发生,或者只是单纯在等那盆花的位置最终稳定下来。
林霁秋在他旁边坐下来。
阿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阿右脚边蹲下。尾巴沿着台阶边缘展开,末端微微晃动,像是一根正在缓慢校准方向的指针。三个人一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
阿右喝完了那杯茶,把空杯放在膝盖上。“晚饭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