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部分时间是在浪费中度过的,时至今日我依旧这么觉得。
像学生生涯中穿插的长假,我们不会记得抄过的作业,不会记得每天打游戏的战绩或者睡觉时做过的梦。
可灵魂是记忆的载体,我们活着总是在为了什么。
虚度是值得的,没有必要批判,我这么想。
一切是为了让时间过得更快一点,为了在重叠的闲暇里见到相见的人。
去奔赴一场约定。
「涟。」
「我喜欢你。」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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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不可能的事吧,那种纯根据长相举止的事情,简直和玩闹自己感情没有任何区别。」
一辆二手奥德赛在晨间的淡雾中蜿蜒行进着,为了更好地呼吸外面山涧清新的空气,我按下了车窗。
「我呢,是相信这种事情的哦。一见钟情哪里只是对长相而言啊,像言语啊,当时的气氛啊,我面前如果出现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温柔地和我搭话。」
话到这里,她脸颊微红,拇指不停地拨弄衬衫的扣子,因感到气氛尴尬,便再次开口说。
「我就会一下子把再次遇见的各种邂逅剧情脑补出来……」
「额…你这纯是因为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回想起来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呢。
「我的话呢,我可以说对很多女性有过好感。」
「像小学啊,初中啊,高中啊,都有过,但让我自己觉察这种好感的时候都是很后期的时候,小学是六年级,初中是初三的时候,反正我对自己的总结就是,如果对方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行为的话,我是不会喜欢上一个人的。」
说到这里,我有点难绷但又有点骄傲。
谁叫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呢。
「恋爱都没谈过,还总结上了。」
眼前的女孩脸颊鼓气,小嘴微微翘起,头侧向一边然后无语地看着我。
感受到她的目光,明明已经把对方当成推心置腹的损友了,还是有些羞耻。
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种害羞当做是喜欢上对方的前兆。
「那你高中呢?」
「高中就有点抽象了。」
我目光向上一瞥,凝视着车顶。
过去种种又浮现在眼前。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第一印象就是我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女生,但后面……不想提了,反正我自己挺遗憾的。」
「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呀!」
「呵呵,说是简单,怎么做得到……」
那时候我总是在想怎么去做下一步,可是就是做不到啊……人生总是这样,我没谈过恋爱,即使我有时真的,真的很想……
忽然车子一个急刹,我和她的身子都往前一栽,为了稳住身体,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感受着从胳膊上传来的温度,一份怀念的情绪涌了上来。
可惜了……我们谈得来也许会……但是,异地就算了,想到这里,我把头侧向车窗的一侧,尽量不让她看见我落寞的神情。
「吼撤啦!(下车了),这哩风景好,拍两张照片哈~」
送我们来古道的司机大叔用浓重口音招呼我们下车。
「是双脚踩到地面的感觉,太好了。」
「是瀑布欸!张时雨……你快看,上面还有人呢。」
这里我并不是第一次来。上次因为母亲脚滑摔倒了,没能爬上去......
庐山的古道。
上了山就是雾。
浓雾让这里一切带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大片的杉树,泡在堪称浑浊的雾里,我看不见比五颗树影更远的地方,在雾里会有什么?我不知道。
可是水泥与柏油交替的路面又在撕裂这种神秘,
堪比国产伦理的掉渣剧情,初看感觉演员外貌不错,脱衣服才发现腰上还打着某某传媒的纹身,十分出戏。
不光如此,当演员一开口......
罢了。
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摆脱父母束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旅行,这不是你之前想要的吗?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从奥德赛后备箱取出了登山杖,随后扫了周围一眼。
就在我抬头凝望那高山细水直下的“水龙头”瀑布时,
视线被一位矗立在瀑布顶端的身影吸引,
看不太清,似乎挺漂亮的面孔。红色头绳系着的双马尾长发,无力地垂在后背,身着传统样式的日式校服,暗红色带条纹的领带和衬衫很配,衣服上的竖形褶皱显得腰很纤细,深蓝色的百褶裙贴合着大腿不为风所动。
女孩往下扫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像是寻求某种理解或同情似的,
紧接着就一跃而下。
等等,话来不及出口。
大脑猛地转动,搅起过往对物体坠落的经验,
大概三秒。
***3秒***
思绪犹豫着……不能……好像在哪见过,不对,能救!
脚掌猛地踩下,掀起石板上的积水,右掌掌心夹住登山杖,身子却飒地一刺向前。
***2秒***
风声屏蔽了听觉,同行的女孩应该是说了什么,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见。
右脚尚未站稳,身体再次腾空,顺势将双手都附在登山杖上,手掌已感受不到棍子的重量了。
身体离开地面的瞬间,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迅速向水潭对岸荡去,追不上我的身影。
***1秒***
登山杖像炮弹一样砸进水潭,悬浮于潭底的水藻伴着泥沙被迫鱼贯而出,我应棍势一招九星揽月,搅碎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隐约感到什么东西断了,白花似的水溅让我闭上了眼睛。
刺骨的山泉想让我冷静,可自上而下的冲击将我拽到水潭底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这样应该……救下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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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液体和气体的某种中间物质中穿过。
仿佛根本就不曾接触过水面,失重感重重袭来,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吊着,想动却动不了半点,明明身体还是我的。
风声瞬间被掐灭了,死寂的耳鸣接替了它原本的位置。
突然的安静提醒我睁开眼睛。
眼前是太空漫步才能看到的情形,
无底的漆黑,目之所及处全是微芒的星星。
我惊叹于这样的景色,也不免疑惑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这是……」
声带干涩地发出醒后的第一声。
我的身体依旧在虚空中坠落,失重感越来越强,估计现在的时速已经超过200公里了。
「很不幸地告诉你,你已经死了……」
带着爬行类嘶吼的中文打断了我的思考,我努力转过头向声音来源看去。
一头...也不能这么说,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巨龙出现在我的面前,大概近百米高……
浑身是带倒刺的金色鳞片,龙首后是比脑袋还长的主龙角,再细看,龙首后还有向多方向生长的副龙角,整体形成了一副王冠。
威风但并不协调,三个脑袋只有中间的脑袋和身体是一个风格的,另外两个简直不像是在一个世界。
左侧的脑袋具有许多海洋生物的特征,两侧有类鳃的器官,鳞片外还附有一层滑腻的粘液,鼻子前还有像独角鲸一样的尖角。
右侧的脑袋则堆积着厚厚的煤灰,颈椎上附着的鳞片还开着火山状的开口,脑袋则是反曲的羊角,又略有不同,我也说不出来。
不安沾湿了我的衣服,逃避的欲望被无力的失重冷却。
「你的身体在救那个女孩的过程中损毁了,现在你只能转生到我所在的世界了。」
可怕的巨龙开口了。
「你……会说我的语言?」
震惊之余,听到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我是不会说你们的语言的,但是波利多龙的翻译器让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好真实,这……不是梦,我能很清晰地思考这一切。
我已经死了。
带着一身遗憾地死了,当初应该听我父母的话的。
不要见义勇为,人要自私自利,可以假装自己是大义,但绝对不能为了别人损害自己的利益。
但我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这样做,终究是付出了死的教训。
虽然父母仍带着上个世纪的封建思想,虽然他们对我种种约束,但我还是喜欢这个小家,想要回去再看一眼也好啊!
沉默代替了我的回答,死寂再次淹没了这片空间,耳鸣如地震来得剧烈。
「所以现在是……」
「现在是选择你的道路,第一,是失去所有记忆回到地球,第二,是保留记忆,来到我所在的世界,以我创造的躯壳为新身份重新过一生,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就缓缓落在了一块陆地上,陆地呈砂岩状,但失重感丝毫没有减弱,如站在断了钢索的电梯里,一切都显得刻不容缓。
怎么选都不如意,这该死的题干带来了和高考滑档一样的不甘。
「就没有可以带着记忆回到地球的方法吗?」
我带着怒意地责问巨龙。
巨龙显然是对我的反应感到震惊了,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这就是第三点,也就是我待在这里的原因,我和波利多龙需要你。」
「如你所见,我被困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前往高魔世界,集结我在那个世界的伙伴,打开位于世界中央的传送阵,接应我和波利多龙回到高魔世界,这样就会有办法送你回地球。」
三对蛇瞳犀利地注视着我。
「在这之中会有无法预测的困难,如果你再次死亡,一切就都结束了。」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哪怕一丝机会我也不会犹豫。
我讨厌解答题,因为我没得选。
这个世界还是尊重着我的,给了我最后的机会。
「我选择第三者。」
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巨龙。
不带其他更多的情绪,释怀般地直面着百倍差距的大小。
「我承认你算是一位勇者了,吾名为基多拉,现在为你赐上一具强大的躯体。」
「愿创世之子祝福你前途一片光明......」
脚下的“电梯”突然一个急刹,失重感瞬间转换成了压力。
一阵晕厥,没有疼痛,
可能身体被地面碾成了面饼,可能脑浆被摇匀到失去纹路。
在蛇瞳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沉入了名为重生的睡眠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