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寻找着。
寻找一个冷清的地方就这样永远地冷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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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处突然开阔的一处平地,两旁是樟树和已经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中间是从乱石缝隙中不知何处流出的溪水。
我就蹲在樟树的下面,静静地看着石头上的青苔,被溅起的水花打湿又慢慢吸水恢复清爽。
我保持着蹲下的样子很久了,久到腿麻了都没察觉。
‘如果我死了,会有人在乎吗?’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犹豫与迟疑,等着天亮来催促我行动。
世界终于开始泛白,是阳光企图翻过山丘却失败的画面。
人生如荷叶上的露珠,随风吹动,始终不能汇入下方的池塘。
挣扎是活着的证据,放弃是万物的终点。
就让我去吧,来时不带一丝襁褓,去时不留一丝牵挂。
父亲的责骂,摔碎的茶几,推翻的酒柜,一切还历历在目。
我的人生本不应落到这种田地。
酗酒和毒品先是毁掉了还算和蔼的父亲,紧接着连锁式的,父亲毁掉了母亲。
家暴迫使她离开了家,也许她现在和我不认识的男人过得还好吧。
刺痛,哭泣声的刺痛。
是父亲一边开车一边吵架导致的车祸,是撞烂的汽车前脸和掀翻的绿化带。
是母亲出轨被父亲发现,是我只是站在一旁的无能为力。
是奶奶歇斯底里地向我倾诉,希望我能在离婚判决后,帮她杀死那个所谓的破坏婚姻的男人。
什么未成年的保护法,什么第三者。
我有什么责任?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一切!
明明错的是父亲的怒,是害人的毒,可你们却不懂呢......
鸟鸣宣告早晨的到来,早晨的雾还是那么浓,
那么隐晦。
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一个人在乎我,手机屏幕黑着脸告诉我这个事实。
解脱也是种勇气,我这么想着。就把烂摊子留给活着的人吧,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也许我早就该死了,在母亲离婚前最后一次看望我时,就死了…
第一次见到母亲哭泣成那种样子,我真的很对不起…
想要站起,大腿外侧传来一阵冰凉,是裙摆被野草上的露珠浸湿了。
山间的微风企图挽留我,溪流的咕咚声哽咽着。
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向了溪流的终点。
视野渐渐开阔,公路的黄线是我现在与社会文明的最后桥梁,而它正在被起伏的山丘和晕开的晨雾所截断。
这时,一辆老日本车缓缓爬上溪谷。
车上下来了一对像是情侣的男女,这一幕不禁令我感到一阵唏嘘。
看过一些电影和小说,厌恶里面发生频率堪称密集的亲密情节,同时又羡慕这些作品中的违背现实的爱情。
多可惜,我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未曾拥有过。
可像我这样满身泥泞的人,又何必去耽误别人的人生。
「如果能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该多好......」
对自己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感到耻笑。
「果断一点。」
「很快,就都结束了。」
我对自己这么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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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色的光晕漫溢开来,我仰面漂浮在海面之上,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发梢。
柔和的日光打在脸上,睁开眼睛就是无瑕的蓝天,真是美丽啊。
刚想感慨却想起刚才自杀的事实,仿佛自杀这件事对我已然陌生。
想起身,手扶着地,没有温度。
没有触觉,身下的海面如同虚构的一般,触觉与视觉在神经里打架。
「我这是怎么了?」
极目远眺,目之所及只有平静的海水,无边无际。
而我刚才的动作已经泛起了圈圈涟漪,脚下的海面实打实地承受住了我的重量。
「初次见面,我是波利多龙,暂时负责安置不幸卷入位面转移的灵魂。」
在我的身后,是一位看上去14岁的青少年男生。
淡蓝色略带光泽的短发,中性的面孔,稚嫩同时带着一丝俊气。耳朵上夹了耳夹,戴耳夹的那个耳朵上还挂着单框眼镜。
「你好…那个我是死了吗?」
我迟疑地回答,波利多龙甩了甩右手五指,海水一块块从海面上挤出,形成了两把椅子。
「坐着聊。」
他温柔地说道。
气息声很小,声音偏细,听到他的嗓音也不能确认他的性别。
坐到椅子上后,他神情突然变得郑重,认真地阐述道。
「你并没有死,但是那个救你的男生死了,现在他在为了回家而努力着呢。」
我没有死,但是那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生为了救我死了。
「那怎么可能呢?我掉下来怎么都应该是我摔在水面上……」
说到这里,我用手捂住了嘴巴。
想通了,他接住我做了缓冲是吗?那为什么我还会活着。
「虽然过程很抽象,但是结果是肯定的,他破坏了水的表面张力,让下方的水潭做了你的缓冲垫。但是并没有注意到你坠落的位置,你把他砸死了,唉。」
波利多龙说到这里把视线移开了,连我都感到了尴尬。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你的脊椎断了,如果你选择回到地球,那下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当听到“回到地球”的时候,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步向前,把脸凑近了波利多龙。
我迫切地问道。
「你是说我能回到地球是吗?」
波利多龙用手按在我的肩上,示意我坐下。
我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放在大腿上,等待波利多龙下一步指示。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回到地球的那个残破身躯里,第二就是以全新的身份转生到那个男生转生的世界。」
什么意思,只有灵魂可以回到地球,而异世界却可以附带一副躯体吗?
「抱歉,如果和你解释的话,就是地球是一个低魔世界,而那个男生现在所在的世界是高魔世界。你所生活的地方应该没有魔法之类的超自然现象吧,在我曾所在的世界,魔法作为动力,作为文化,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确实是的,虚拟作品里也谈到过灵气枯竭之类的设定,但灵魂的转移本来就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你没有必要抱歉,接着讲吧。」
我对波利多龙的谦卑感到不适,面前的男生神秘却又让人信赖。
我手托着腮,仔细打量着他。
「我是很希望帮助你的,因为我也是地球转生来的,准确来说,我是属于地球的位面神。我的道德标准就是要尽力去帮助你们。」
感受到他坚定的目光,我也严肃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魔力拥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所谓的转生不过是用魔力聚变出一副躯体,然后将灵魂纳入其中罢了。地球的魔力太稀薄,连一杯水都聚合不出来,而高魔世界魔力充足,即使是跨界也能做到聚变躯体。」
所以说,魔法还是要讲科学的。
即使是魔法也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魔力和物质的转化也许遵循质能方程呢。
将能量转化成质量……完全无法理喻。
「所以,你的选择是……」
波利多龙的话点醒了我,求知的想法随风吹散。
我到底要去哪?
我还有前途吗?
哪个世界有在乎我的人呢?
源自灵魂的发问有了答案。
「我要去你所在的世界。」
没错,我要去异世界,那个男生因我而死,我不忍心留着他在那个世界。
但很快又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我是喜欢这个男生吗?我去到那个世界可以做什么?
我应该不会是对这个男生一见钟情吧,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一面都没见过。
「那好,由我做个介绍吧,我叫波利多龙,人们称我为“半神”,我会为你塑造一副躯体,这副躯体会保留你现在的样子。」
还是转生更好,对于原来的世界已经足够厌恶了,保存自己的记忆到另一个世界重开怎么都会比回去更好。
比起出生就矮别人一截,能重新站在起跑线上,我有信心活得比前世更好。
说话间,我的太阳穴有了一丝异样,手指捋开系向脑后的头发,那里贴合着一块金属薄片。
「这是脑机,是我赋予你的能力,这会加强你的感知能力以及记忆力,会让你更好地适应那个世界,随你的意识启动,可以扫描面前靠的比较近的物体来了解物体的构造。」
波利多龙起身了,我也跟着起身。
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
「慎用这个能力,脑机本身的算力很有限,如果频繁使用会导致你的脑子烧坏或者累晕过去。」
「这不是异世界所能制造出来的东西吧。这不现实。」
我还想和波利多龙讲话。
意识逐渐模糊,海面突然上升要撞向我的鼻尖。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那个世界并不是中世纪水平,严格来说已经部分现代化了......」
「现代化了......」
「化了...」
「了..」
回音在脑中盘旋,碰到海面的瞬间恢复了触觉。
依旧是微风,脸上是粗糙的刺痛感。
鼻腔久违的吸到了泥土的味道,手肘发力支起了乏力的身体。
「很轻松呢。」
不禁感慨这副身体比前世还是要充实有力的多,明明身材是一样的,力量却不同。
高低错落的云朵悬挂在极净的蓝天上,淡灰与浅蓝揉成温柔的底色。
微凉的阵风拂过嫩绿的草甸,成片的牧草顺着风势轻轻起伏,像无边无际的绿浪缓缓流淌。
远处低矮的丘峦青碧深浅错落,散落几簇矮树与稀疏的牛羊,慢悠悠低头啃食青草。
风携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润气息掠过耳畔,云影在草甸上缓缓游走,四下安静又旷远,只剩风声轻吟,把原野的温柔揉得恰到好处。
用手揉搓掉脸上的草籽。
属于我的冒险,已经拉开序幕了。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