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昨天答应和卡瑞娜在城门碰面的,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墙上的钟表在哪....已经快九点了。
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人才彻底醒透,抓着外套就往门外冲,脚步带起的风掀翻了桌角摊开的书。脑机里的日志飞速翻页,波利多龙的警告清晰地响在耳畔:
“慎用这个能力,脑机本身的算力很有限,如果频繁使用会导致你的脑子烧坏或者累晕过去。”
前世厌学的我昨天是怎么了,居然为了读书累昏了。
浮尘般的薄雾正低低笼着整座城,初升的太阳悬在白蒙蒙的天际,光色绵软无力,穿不透这层乳白的帷幔。只将雾霭染成一片朦胧的金,摩登市便沉浸在这温吞而沉缓的光里。
可我没有赏景的闲情雅致。
马蹄笃笃踏过路面,我的脚步踩着这规律的声响往前冲,裹紧粗布衣裳的工人低头与我擦肩而过,街角早餐摊腾起的白气,热腾腾地撞进晨雾里,缠成一团暖融融的云。我随手买了一袋早点叼在嘴里,像当年赶着早自习的学生,一路往城门狂奔,肺里吸满了带着湿意和麦香的空气。
雾里那束从黄渐变到橙的马尾太扎眼了,隔着几十米远,我一眼就认出了卡瑞娜。
「第一次工作就迟到,害我们等了你二十分钟!」
她眉毛竖得笔直,食指戳到我面前,凶巴巴地先开了口。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气还没喘上来。
「卡瑞娜早上可担心你呢?她老在想你昨天在哪过的夜,后悔没把你带回旅店的。」
穿着围巾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瑟兰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语气里藏着笑。
「瑟!兰!」
卡瑞娜一字一顿地严厉念出瑟兰的名字,像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似的。
「叫你爹干嘛呢?」
话音刚落,劲风就扫了过来。
卡瑞娜一记飞踹直取瑟兰面门,瑟兰身体虚化般融进了雾里。
然后就是耍帅,撩了一下厚厚的刘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英雄总是最后登场,也许下次我也应该晚到20分钟。」
一张藏狐似的蔫坏脸,非要硬装深情浪子。
「放心,没人会等小丑的。」
就这样,我们就在吵闹中出发了。
全程瑞格瑞特都板着张脸,倒是瑟兰和卡瑞娜一直在说笑,她们关系真的很好呢......
进了山,雾更浓了,有庐山那种感觉了,仿佛光靠呼吸就能补充一天所需的水分。
一直嬉皮笑脸的瑟兰忽然收了神色,足尖一点就飞身攀上了路边的樟树,登高探查前路。
他的职业似乎是游侠,但也负责骑士的部分职务。
「看到了,山间盆地里窝着一群地龙。地龙栖息的场所附近会有曼德拉草生长,等我们清理完这群畜生。」
「涟。」
「我在。」
「然后就是你的工作了。」
瑟兰向我解释了行动方针,能打下手算不错的差事了。
瑟兰看向了瑞格瑞特,瑞格瑞特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手里的法杖放低了一点。
「我摸到近点,发出信号,队长再动手。」
「嗯。」
真是冷淡的回答。
可能瑞格瑞特就是这样的人吧,和肤色服装一样,大理石样的人。
下一秒,瑟兰就动了。
山间不时有微风吹过,带起松针上凝聚的雨滴。
滴滴答答。
就夹在这微弱的声响里,瑟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过下坡的山路。
会是怎样的狩猎。
这么想时,才发觉自己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又是虚化!
瑟兰化作一道影子,冲向空旷地边缘的一只地龙。
好快,根本看不清。
[脑机]启动。
浓雾的阻碍一扫而空,视野清晰得像开了全景模式。
我看到瑟兰只是不断在林窗边缘驱赶地龙。
【地龙】:爬行类生物,四肢行走,行动迅速,食草,身披厚达6厘米的角质外皮同时内附有细鳞……
冰冷的词条比视线还要先到。
受惊的地龙纷纷聚成一团,此起彼伏地嘶吼着,试图逼退瑟兰,可换来的只有对方得寸进尺的步步紧逼。
「队长,该你上场了。」
清冽的嗓音在雾里雨里传得很远很远。
接着瑟兰身形急撤,带着风和雾回到了我们身边。
瑞格瑞特将法杖重重插进泥土里,幽蓝色的光纹从杖身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爬向地龙群。
「Blizzard。」(暴风雪)
光屏,一堵无形的屏障圈起了地龙群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漫山的浓雾都疯了似的往光屏里钻,暖风吹过的瞬间,雨落了下来。
山谷里忽然就放晴了,是太阳雨。
金色的阳光终于冲破了层层雾障,落在了我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脑机]:前方区域局部温度骤降,已达零下低温阈值,请保持安全距离,谨慎行动。
透过脑机可以看到,地龙脚下赫然是一大块魔法阵。
而肉眼下那里只剩一片死白。
汗毛一根根竖起,贴身的衣物带来了不自然的瘙痒感。
地龙的哀嚎从屏障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弱,像在控诉自己的生命正被这极致的寒冷一点点抽干。
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瑞格瑞特拔起了他的法杖。
带头走下了山坡。
地皮凝固成了冻土,地龙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我刚想触碰……
「住手!」
瑟兰拉住了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会乱来,现在地龙的尸体应该在零下四十度,你手一碰到就别想要那一层皮了。」
吓得我猛地一缩手,差点就碰到了……
「是的,是的,瑞特队长的暴风雪就是这么强,他可是米德尔斯国首席魔法师阿比巴斯的亲传弟子。」
卡瑞娜说着很得意的样子,她在为拥有这样的队长而骄傲吧。
「哦,是写魔法教科书的那位吗?」
「就是那位,老先生现在已经退隐了,队长也是在外历练希望可以真正继承衣钵。」
「可这样我们怎么把地龙的尸体带回去呢?」
我不解地问,原本以为冒险者都是粗人,没想到要顾及的事情并不少。
「等着自然解冻呗。」
卡瑞娜一手掐着腰,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
「要是用魔法加热,材料直接就变性坏掉了,这点常识你都不知道呀?」
「哦,这样啊,蛋白质会变性来着。那……我们就干坐着?」
「蛋白质是什么?」
卡瑞娜和瑟兰同时问道。
不得不感慨她们真有默契。
「额,就是组成皮肉的物质,和蛋白一样,所以说现在做什么?」
没有“蛋白质”这个单词啊,只好用“蛋白”糊弄过去。
看来这个世界的有机化学几乎没有发展啊。
「你现在就去周围采集草药吧,我这里有一本草药图鉴,我们三个在这里巡逻,直到尸体自然解冻为止。」
瑟兰一边说一边从披风下的挎包去取。
「不用了,谢谢,我都认识。」
谢绝了瑟兰的好意,我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脑机]全域扫描。
藏在草丛或者埋在地里的药材全都无处遁形。
「曼德拉草、骨兰、星落草......」
伸手扒开草丛,攥住了那株曼德拉草的根茎。
手抓到曼德拉草根茎的时候明显感觉它抖动了一下,随后……
「啊——!」
长着人脸的根茎尖叫着被拔出,像是四肢的根须不断抖动,洒了我一身泥巴。
我的jk白衬衫终究是陨落了。
暴露在空气中的曼德拉草飞快地老去,圆润的块茎遍布褶皱,最后成为人参的形状,就是还有一张苍老的脸。
脚趾使劲扣校供鞋的鞋底,淑女闹出这样动静好尴尬...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况,卡瑞娜跑跳着来到我的身边。
不要过来啊,我心里这么想。
「需要帮忙吗?」
她弯腰,双手按着膝盖问道。
「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卡瑞娜。」
呈现在卡瑞娜面前的是一张苦笑的脸。
「哎呀,别客气嘛。」
卡瑞娜笑着蹲下来,不由分说地帮我一起扒拉起草药。
不远处的瑟兰,正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晃,不知道想干什么。
「哎呀,卡瑞娜你也注意一点体态啊,都要走光了!」
我压低声音,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角。
「那有什么啊,接着忙手里的。」
「可是瑟兰越走越近了耶。」
「**崽子你给我等着。」
不等卡瑞娜说完,瑟兰就转身逃走了。
「眼不见为净~紫色的,嗯。品味真的差。」
我愣在原地。
撂下了这么伤人的话。
额,瑟兰一直这样龌龊的吗。
只能当是他们俩日常的嬉闹,我硬着头皮,继续扒拉着地上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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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还是太有用了,周围的草药就快要摘完了,真不知道之后还能有什么用处。
「瑟兰!」
卡瑞娜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身后传出。
回头是刺激到后悔回头的场景。
刚才还和卡瑞娜打闹说笑的瑟兰,整个人狠狠嵌进了粗粝的树干里,腰腹之间,一道狰狞可怖的巨大口子横贯身躯,血肉翻涌,触目惊心。
狰狞、血腥。
头埋进围巾里,已经失去了意识。
多亏了那件厚实的披风,才不至于让他流出的脏器暴露在外,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可在脑机的视野里,那道贯穿躯体的致命伤,我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根断裂的骨骼、每一处破损的脏器,都冰冷地呈现在我眼前。
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像残烛一样吊着。
林子的迷雾里,缓缓走出了一头恐龙模样的庞然大物。
[斧龙]:顶级掠食性亚龙种,以地龙为主要食物,具备极高的智力,擅长隐匿埋伏、偷袭猎杀,凶性极强……
眉骨上方是突出的三角形角质,脊背线上也是厚重的角质,随后一直延伸到尾巴末梢。
那里有着极其违和的杀器。
骨质天然长成的长柄斧,斧刃上还黏着新鲜的、温热的血,是瑟兰的血。
十吨重的巨龙,尾巴上还坠着几千斤重的斧头。
恐怖,且势不可挡。
有什么东西攥住了我的心脏,浑身发软,瘫坐在了草地上。
可娇小的卡瑞娜,没有退后半步。
她挺身站在那里,单薄的身躯稳稳挡在斧龙和瑟兰之间,双手举起了那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的双手剑,剑刃在雾里泛着冷光。
「瑞格瑞特,求求你,救救瑟兰!」
发出的却是这样的请求。带着撕裂的哭腔。
「我尽量。」
瑞格瑞特携着风从我身边飞过,风里带着浅淡的青草气息。
他摘下指间的戒指和颈间的项链,轻轻戴在了瑟兰身上,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一道 N形的浮光,那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
斧龙嘶吼着,声音像在地震。
一个转身感觉就能把卡瑞娜踩死,每一步都是对地面的定点爆破。
轰轰轰。
卡瑞娜先灵巧地躲开了斧龙的践踏,手里握着那么沉的重剑,身形却依旧轻盈。
斧龙并不是在盲目地践踏,而是在调转身体,借着转身的惯性,狠狠甩出了尾端的骨斧,凛冽的强风在地面扫出一个半圆。
根本不可能躲开。
这样下去卡瑞娜会被直接拦腰斩断的。
那束橘黄色的高马尾在雾里闪了一下,她双手将巨剑狠狠插进地里,摆出了无坚不摧的架势,直面挥来的骨斧。
重剑代替盾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而卡瑞娜也震飞了出去。
实力过于悬殊,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将脑机开到最大,眼前的界面显示着昨天晚上记录的魔法。
「紧紧依偎在风的怀里,享受气旋中央的宁静,是驱赶浮云的唯一办法。」
极速的默念入门阶魔法的口诀,
幸运女神,求你站在我这边一次!
「Wind Field!」(风场)
狂风骤然席卷了林间,松针被卷得漫天飞舞,脚下的草地都被狂风揉搓得变了形,气流翻涌着环绕在我周身。
身体变得轻盈,几步就冲到了卡瑞娜的身边。
「生长,生长,不向死神妥协,不求他人怜悯,活下去。」
「Tissue Recover」(组织恢复)
淡绿色的光芒落在卡瑞娜身上,脑机的视野里,她体内震荡的内伤正在一点点愈合。可这种级别的治疗魔法,根本治不好瑟兰那样的致命伤。
瑟兰的性命,
只能看瑞格瑞特的了。
「Life Drain」(生命汲取)
瑞格瑞特的呵斥声响彻林间。
斧龙锁定了眼前的高瘦男生,张着血盆大口,携着漫天腥风冲了过去。
一道猩红的光线骤然成型,一端缠在瑟兰身上,一端死死锁在了斧龙的身上。
瑞格瑞特不为所动,被斧龙一口包住,但在脑机视野里,他的身影被咬下瞬间后撤了十米。
「够了。」
「Element Laser!」(元素激光)
他一手从瑟兰额头抽取魔力,一边施展了魔法激光,准确来说是高能粒子形成的热射线,烫焦了斧龙的表皮,焦糊的气息瞬间漫开。
可斧龙像是彻底疯了一样,无视剧痛,依旧疯魔般地冲向瑞格瑞特。
这一次,他来不及躲了。
瑞格瑞特用法杖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木质的法杖发出了纤维断裂的脆响,整个人被巨力狠狠砸飞了出去。短暂的滞空后,他重新稳住了身形,石头质感的靴子狠狠插进土里,泥土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终于刹住了身形。
情况糟透了。
瑞格瑞特嘴角流血。虎口裂开了。
草地被破坏得一片狼藉,泥土被掀开,划出了一道伤痕。
斧龙后知后觉疼痛,头朝天空发出愤怒的嘶吼。
舍身般笔直撞向瑞格瑞特。
我居然看见,瑞格瑞特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
「Embers Protection。」(余烬护佑)
他周身骤然亮起了层层叠叠的火环,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魔力护盾。
斧龙似乎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转变,硬生生改冲撞为甩尾,骨斧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护盾上。
砰!
耳膜发疼。
砸完瑞格瑞特后斧龙就借反冲力冲向我和卡瑞娜。
卡瑞娜站起还想战斗,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转身就跑。
「Wind Field」
「Wind Field」
我一边跑,一边不要命地反复施展风场,气流托着我们的身体,跑得越来越快。
卡瑞娜刚开始还想抵抗,但很快就跟上了我的步伐。
斧龙在身后穷追不舍,一边追,一边用尾巴扫倒沿途的树,粗壮的树干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尘土漫天。
地面又湿又滑,跑出一百米后,又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拽着卡瑞娜尽量沿着下坡的路跑,人几乎要飞起来了。
脑机显示速度正在疯狂跳动……时速在40码。
简直不可思议,可斧龙依旧死死追在后面。
斧龙的速度也有36码。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脑机探明的视野也越来越广,五十米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里...
是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
「卡瑞娜,准备好,抓紧我。」
迎着风艰难地喊出这句话。
「嗯。」
「Wind Field Max」
风场的方向陡然转为向上。
「早知道穿裤子了!」
裙摆被风场完全地掀起来,五官也被强风牵拉到扭曲,身上的内衣也如晾晒衣物一样明明白白的露在外面。
我恨死 JK装了!!!
像水滴滴在泡沫上,云层如奶油划开,水雾挤成了雨,又是太阳雨。
才不过相隔一天,我再次跳崖了。
可这一次,不是我独自寻死,我在救别人。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依旧是被风声遮住了听觉,风稳稳地拖住了我们俩。
缓慢地下降,滑向山脚下的远处。
斧龙没有追上来,它的嘶吼在面前突然开阔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无力。
我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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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救了我。」
卡瑞娜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格外真挚。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已经碎成屑沫了。」
我感到眼睫抽动着,带着炽热,什么时候这样了。
原来自卑的我也能收到别人的敬意,阴暗的我也能得到别人阳光的关怀。
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吗?
前世的我并不喜欢竞技类游戏,却为了交朋友而特意去玩,特意去练。
我打得很菜,排位就会掉分,有时候还不如人机的托管。同时也没有什么情商,只会对失败的结局不停说“我的、我的。”最后的结果当然也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不明白玩这些竞技类游戏可以获得什么快乐,但却不得不为了那一点点共同话题而去玩。
我只想要合群一点点...哪怕这是假象。
但现在眼前的女孩让我找到了前世未能找到的东西。
被称为[认同感]的东西。
身上脏兮兮的,两个人,粘着血污泥巴回到了摩登市。
先去工会结账拿钱,资金到账后给自己买更适合这里的衣物以及还卡瑞娜钱吧。
我这么想。
「曼德拉草,积岁8年,600基多拉,然后是这株,积岁6年......」
冒险者公会的前台小姐正在帮我清点战利品。
和银行店员不一样,冒险者公会的小姐穿着就没那么正式了。
连衣裙,夹克衫这样的,很休闲呢。
「一共是5840基多拉,加油呐,新人。」
前台小姐温柔地鼓励我。
有脑机的帮助,以后多接一些收集任务吧。
就在我转身准备去找卡瑞娜时,冒险者公会的大门打开了,全场的嘈杂被慢慢静音。
是瑞格瑞特和卡瑞娜来了。
那张冷白的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不甘,衣领上的血迹早就凝固了,变成了暗沉的黑褐色。
卡瑞娜明显是哭过了,我却什么也帮不了她....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这么想。
我自觉地站到了角落,目送他们去办理了队伍注销手续。
那个鲜活的、爱闹的、会笑着拍我肩膀的瑟兰,死了。
死在了一场不起眼的嬉闹里,死在了我们都放松警惕的瞬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一条生命在我面前逝去。
人终究是群居的生物,面对同伴的死亡,愧疚和难过会像潮水一样,把人整个淹没。
瑞格瑞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生命汲取必须要对敌人造成有效杀伤,很可惜,当时斧龙追杀你们去了。我能做的只有让瑟兰走的痛快加体面一点。」
这是因为我吗?
「当时情况也很紧急,我不能看着卡瑞娜去送死。」
我着急说出的话像是在狡辩。
如果我不跟着来也许瑟兰就不会开小差吧。
他会虚化般躲过斧头,然后三个人一起努力打败对手吧。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多余的拖油瓶。
心情再次坠落到了谷底,沉得看不见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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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我参加了瑟兰的葬礼。
外乡人的葬礼,
没有家属,没有出殡的车队,没有人哭丧。
那天人来的很少,也许我死后也是这样的。
不会有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来棺材前假哭,不会有唢呐的洞穿伤。
只有一个18岁的年轻人去世了。
就像我们这一辈人,从来都不奢求上一辈的理解和在意,孤身来,孤身走。
阴雨绵绵,黑白的世界里只留下了卡瑞娜橘黄的头发。
我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到花店买下了一束茉莉花。
等到人们都散去,新埋的坟墓彻底冷清时。
我把它放在了墓碑前,献给别人遗憾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