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视角在瀑布的底下,亲眼看见自己从瀑布上跳下。
骨头碎裂的闷响隔着水层传过来,轻得像踩碎了一片薄冰。
眼球在冲击里爆开,混着血的碎沫散在水里,把清冽的潭水染成浑浊的、黏腻的黑。
长发和血浆缠在一起,沉沉坠在潭底。我就站在没过脚踝的冷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具属于我的尸体在水里慢慢胀气、浮起,皮肉在微生物的啃噬里一点点消融、剥离,最后只剩下一具惨白的枯骨,安安静静躺在潭底的碎石上。
我只是这样看着,看着如果没有人救我我会怎么样。
后来警笛声刺破了瀑布的轰鸣,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了起来,把这片我死去的水域圈成了禁地。穿白大褂的法医蹲在潭边,戴着手套的手指一块块拾起散落在碎石里的骨片,指腹擦过骨面的时候,白色的蛆虫从骨缝里滚落,掉进水里,发出咕咚声。
看见父亲站在警戒线外。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指间夹着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风一吹,就散在了水雾里。他大概对我的死,一点都不意外吧。
然后是母亲,看不见她的脸。只知道她低着头。
这一切更多是要对文明世界一个交代,可为什么,我很感动。
遗骸被清理了,潭水恢复了往常,莫名其妙的梦里莫名其妙的发生,我再一次站在了瀑布的上面…
俯瞰下方,下面的地面再也没有了吸引力,寻死的念头消散了。
突然身后的林子里出现了一头斧龙,低声咆哮着,步步逼近我。
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像被猫逼到角落的老鼠一样无处可逃。
没有血液的飙出,斧龙的头颅像发生意外的仓鼠一样被碾平了
一个男生出现,手持长枪自上而下贯穿了斧龙的头颅。
我得救了,但他背对着我。
「谢谢你。」
我着急地说出口,
「那个,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他并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办不到。」
转瞬间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处可循。
梦醒了,眼角还是湿润的。
我不是一心寻死吗?为什么还会流泪。
为什么会感到那个男生对我很重要。
我要去找到那位救我的男生,在这个世界,如果不早点见到很可能永远也见不到。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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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被安葬在了摩登市的陵园,我没有过多的介入卡瑞娜她们队伍的事。
因为我觉得我始终只是一个外人。
阴雨终于停了,在摩登市停留了一个礼拜,为了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
「卡瑞娜,这段时间,真的,真的谢谢你的照顾,瑟兰的事,我也很抱歉。」
「嗯。」
换来的是卡瑞娜简短的回答。
她神情憔悴,果然瑟兰对她是特殊的吧。
「那,接下来我要前往南端的沧浦市,就在这里告别吧。」
「嗯,我和瑞格瑞特去北岛,向瑟兰的家人报道他的死讯。」
说到这里,卡瑞娜还是忍不住了。
言语变得短促,声音变得尖细。
我一步向前,抱住了她。
虽然是骑士,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和我一样的柔弱,只是魔力的渗入使她拥有了力量罢了。
阳光被路边的樟树划开一道道口子。
风在一道道巷子的交汇处聚集,卷起了樟树落下的旧叶与被蹂躏飘下的嫩绿的新叶。
空气里还混着栀子花的香味,是每年离别的味道啊。
「多多保重,愿半神与你同在。」
「嗯,半神与你同在。」
这是半神地区的祝福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东部群岛的宗教是以波利多龙为主的。
其他人有的是无神论者,有的信奉创世之子,也有信灭世之子的,只不过那被认为是邪教。
「诶,对了。」
「离别之际有要送对方东西的传统,这是雷源戒指,你拿着。」
明明我只是把卡瑞娜当成过路人,她对我却这么重视。
「太客气了,你留着吧。」
「涟,是你救了我。」
卡瑞娜的语气变得严肃。
「是你给了我在这里呼吸的资本,你有义务收下这枚戒指。我看你擅长魔法,精挑细选了很久才决定买它的。」
看着她莞然一笑,我害羞地脑袋侧向一边,摸了摸后颈。
接着她在我的震惊中再给了我一个拥抱。
「真的,谢谢你。」
…………
马车很慢,比起地球上的旅行,路上的一草一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干枯水田里的油菜已经落光了叶子,人们采集油菜荚,并砍出大片的秸秆。秸秆落叶将诗意的水田变成臭水沟。
看着后方逐渐远去的摩登市,我在心里默念。
「卡瑞娜,瑞格瑞特,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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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试试新学到的魔法吧。」
实在是无聊,前世明明可以什么事都不做的对着桌子发呆一整天,现在莫名的坐不住了。
这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脑机已经记录了从入门级到精通级的法术。
现在的魔法被称为新时代魔法体系,过去是以破坏力、射程等为标准定义等级的。
但现在是以发展顺序划分的。
魔法分为入门级、进阶级、精通级、大师级。
具体划分与宏观、微观,能量转换复杂程度有关。
之前使用的[风场]和[组织恢复]分别属于入门和精通。
而宏观的顶点只是微观的初步。
风场是宏观的推力作用,是最简单的魔法,组织再生是借助人体原有物质、细胞进行恢复的微观魔法,所以是精通等级。
看来脑机让我拥有了强大的魔法天赋,居然初战就能使用这样的魔法。
魔法师是稀缺的职业,精通级魔法师更是只有5%的法师才能掌握。
瑞格瑞特的[暴风雪]是复杂的能量转换,本质和空调一样,逆向对空气做功将气体的热量转移,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相同温度物体不改变物态还能吸收热量的做法,毕竟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可咏唱的原理并没有被解释,无论是波利多龙还是阿比巴斯都只是阐述事实,如何推导,如何得知没有透露半个字。
至于生成物体,我很想试试。
对着后方漫长的乡间小道,施展一点魔法应该没什么吧。
「虚无中诞生的双子,赋予我创造清流的能力吧。」
[Water Flow](水流)(入门级)
大概二十升的水从掌心前五厘米的地方射出,形成阳光下闪亮的抛物线,将地上的泥土浸黑。
瞬间就有着身体脱力的感觉,生成物体比先前的法术都要耗能得多。
以后使用的魔法还是尽量借助身边有的东西更好。
「小姑娘,前面就是沧浦了。」
车夫的话提醒了我。
假如有第三者能看到,我大概要发出“啊”的声音了。
如果说摩登是县城的话,眼前的沧浦发展得已经快赶上省会了。
高楼林立,不少有三四十层的高楼!
「我这还是在异世界吗?」
我自言自语道。
「姑娘你一个人来沧浦是为了做什么呢?是来沧浦旅游还是体验博彩啊?」
「博……博彩?」
「嗯,波利多龙是这座海上珠宝城市的策划者,将这里发展为具有博彩特色的旅游城市。同时,还推动了制造业发展就是了。」
车夫缓缓说道,是我在书籍上没有得知的消息。
我包里的钱大概五千基多拉,大概是普通人半个月的收入吧。基多拉是传说中象征财富的不死巨龙,人们纪念它的功绩,将它名字作为全世界的通用货币。
我不知道波利多龙在想什么,但是他建立了全世界为一体的网络,让统一货币成为了现实。
思考间,港口城市沧浦已在眼前。
高楼的大量蓝玻璃窗映射着大海的光芒,街道依旧是石板路,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
沙滩上是晒太阳的男男女女,穿着暴露的泳装。
明明是春季,已经感到了一丝炎热。
不时吹过的微风和时常降临头顶的绿荫成为在这里的唯一慰藉。
城市布局先是居民区,然后是商业区和工作区。
居民区全是自带后院的独栋别墅,商业区是餐饮酒店和赌场,工作区则是之前看到的高大写字楼。
我相信波利多龙所谓的现代化了。
如果可以,我要加入半神教了,什么双子创造世界的不切实际,掌握生产力的波利多龙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神。
马车直达港口,先买去中大陆的船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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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从沧浦出发前往望津城的船票为两万零五千基多拉。时间为五天后,小姐你怎么了?」
囊中羞涩无以言表,没有对前台小姐的回应。
钱难赚,屎难吃。我今天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脑机]记录日志:第二目标,赚够钱买船票。
先落脚吧,问问旅店,万一只有船票是贵的呢?
「本店的标准间一晚1000基多拉。」
「有便宜的,钟点房大概600基多拉……」
「我们只做高端……」
「民宿了解一下,一晚只要800……」
「我们是海景,小姐想体验赶海吗?我们……」
…………
旅店店员的回答如冷水浇灭了内心的火焰。
这么大的城市居然找不到一家价格亲民的旅店!
我收回之前的话,波利多龙我恨你!!
白忙活了一下午,夕阳再次出现,此情此景,一周前好像见过。
「要是卡瑞娜在就好了,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发自内心的想她了。」
左手轻轻揉搓右手食指上的石戒指。
先去工会找工作吧,接个委托,我现在也是精通级魔法师,应该挺抢手的吧。
稳扎稳打,我边走边举起拳头,暗自勉励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诶,小姐有没有兴趣考虑高薪工作啊,包吃住……是你?」
「我换了一身衣服就不认识了吗?」
眼前正是高利贷贩子,迪普雷夫。
依旧是强束腰的西装,标致的背头。
「当然认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但还要故作温柔地说。
「那个卡瑞娜也在沧浦吗?」
「她去北方了。」
「所以你现在是?」
「我的行程就不向你透露了,拜拜~」
对高利贷贩子没什么好说的,感觉他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最好不要和他纠缠。
迪普雷夫看向涟离开的方向,理了理领结。
冷哼一声,甩头离开街角。
「我会让你知道沧浦是谁的地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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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浦冒险者公会
建筑相当气派,帆船样设计的建筑,想必参考了悉尼歌剧院。
高悬的天花板没有天空高远,却因为目之可及而更显神圣。
「你好,我想接委托,请问有队伍在招人吗?」
「有的有的,让我看看。我们这边的委托更多是在海上进行……」
前台的小姐一边翻找文献一边不停地问我问题。
「请问你的职业?」
「应该算法师,会治疗法术。」
「那等级算精通吗?除了治疗法术还会什么吗?」
「风魔法、火魔法、水魔法、电魔法都会一点,具体是什么等级我没试过。」
确实,其他的魔法有太大的破坏力,根本无处施展,现在脑机里记录的法术超过百种,基本都没用过。
「那符合条件的队伍就少了。」
她皱了皱眉头。
随后抬起头重新审视我。
神情严肃地像在看犯人。
「你……会游泳吗?」
「游……游泳?我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她摆了摆手,我分明听见了叹气声。
「沧浦是这个世界最发达的城市,周围的土地早就没有魔物了。所有的任务都是在海里,不会游泳和高超的水魔法以及火魔法是不行的。」
「游泳我认了,为什么还要火魔法?」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脸凑向前台的小姐,一脸不可置信。
「火魔法本质是制造可燃气体和助燃气体,如果连氧气都无法制造,就不能支持长时间水下作业。」
僵住了,我太幼稚了,哪怕我已经17岁了还是这么想。
失业的第一原罪就是自以为是。
落寞中惊醒,我已经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夜晚仿佛倒置,拉斯维加斯式的城市像从夜空夺取了满天星辰。
充斥世俗的地面是灯火与声色的漩涡,负担不起生活的人们在这其间疯狂挣扎。
入海的沧浦江边是下水道和桥洞,里面生活着与地上纸醉金迷完全不相干的贫民。
我很清楚,如果不努力我很可能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清楚他们应该也努力过。
桥洞里窜出了一群孩子,他们嬉笑着完全不在意自己和老鼠做邻居。
生活在阴沟里的人也带着阳光,他们比我强。
我知道但做不到。
最后还是选择了民宿,800就800吧,我真的累了。
位于居民区巷子里的民宿,一楼还摆着老虎机。真的哪里都是赌博啊……
没有计算机,这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我站在老虎机前,看着上面积累的奖池,五千基多拉,真的很大的一笔钱。
我攒了一个礼拜,出了闹出人命的任务才赚到的钱,在这里不过是拉下拉杆的事。
[脑机]扫描。
投币验证机构、转轮系统、储币盒……
像是芯片的物件,魔石粉末绘制的魔法阵,也不能这么说,它没有规则的形状,像菌落一样密布在防水纸上。
(这个世界的纸张是掺杂了方解石的石头纸)
这是微观魔法吗……
脑机还在输出。
算力为48MHz、存储视频资源703.56kb……
返奖率80%。
连铁盒里的防水纸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
「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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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旅行者的装束在堪称拉斯维加斯的沧浦市中心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全穿着低领全定制礼服,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奢靡。
赌场里漫出的香水和酒气,混在风里,吹到人的脸上,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霓虹灯如泼在黑夜里的火,金的、红的、蓝的,一片片烧在天幕上,比星星都亮。
这里有世界各地风格的建筑,虽然不是地球的风格,可一切都在书籍中见过。
旋转门无声地转,进进出出的人,神色都藏在明暗里。
音乐声,不合时宜的萨克斯吹着走调的爵士,声音被风扯得忽远忽近,混着贵妇高跟敲击地面的脆响。
真是荒唐的一幕。
「请给我换四百筹码。」
「嗯~」
穿着暴露的前台小姐嗲声嗲气地回应。
对女生也用这招?我这么想。
十基多拉算一个筹码,现在我大半的积蓄都化作四十个蓝色筹码,躺在手里。
绿色为一,蓝色为十,紫色为百,金色为千。就这么简单。
外围是一排排老虎机,内场则是包厢和牌桌。
老虎机的返奖率在我眼里一清二楚,哪怕上面的奖池堆到了上万,也没有半分念头。
关键的是牌桌。
扑克牌应该是波利多龙带来的,玩法是德州扑克,甚至名字都和地球是一样的。
大小王是戴着单边眼镜的蓝发男生,不会是他自己吧......
牌桌允许旁观,先看吧。
发动[脑机]:扫描。
牌面下的图案数字浮于表面,没有消耗很多算力。
小盲位看上去是个富二代,手里是最烂的红心2和梅花3。
大盲则是个中年女人,抽着烟,手里是方块Q和方块J,同花连牌。
但这并没有什么,庄家手里拿着黑桃A和黑桃K,这是全场最大的手牌。
富二代直接投出三枚紫色筹码,
「加注300。」
......
几轮接连的牌局结束。
最后富二代输光赌注,甩头走了。
「真是nm的晦气。」
在我的视角看来,什么时候该弃牌、什么时候该加注都清清楚楚,最后的赢家却不是庄家,而是那位叼着烟的妇女。
我,涟,17岁女孩闯荡赌场就要成为人生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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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声嗤笑打破了大厅的喧闹,随即引发连锁反应,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指点声涌了过来。
「哪来的野丫头?穿成这样也敢进金砂殿?怕不是来偷筹码的吧。」
我捏紧了手里的一排筹码,脸上火辣辣的。
都给我等着,你们会为你们的嘲笑付出代价的。
眼前的几位赌客先是对我的着装,然后是拿牌动作进行了侮辱。
「呵。我希望你最好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哦?那我拿出400筹码,你有本事跟吗?」
「跟,当然跟。」
即使要向前台贷款我也跟。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让你知道,跟我赌是你的不幸,So show h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