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传来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那声音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能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激起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王猛握紧手中的长刀，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能回答他。即使是见识最广博的冷清霜，也从未听说过幽冥洞窟中会有这样的存在。
舒沫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那低语声的源头。在她的感知中，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某种规则的力量，扭曲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它在改变通道的规则。”舒沫睁开眼，语气凝重，“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冷清霜点头同意：“必须另寻出路。”
然而当他们回头时，却发现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岩壁。王猛不信邪地挥刀砍去，刀锋与岩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却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我们被彻底困住了。”李岩绝望地说道。
低语声越来越近，通道深处的黑暗开始蠕动，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出了白雾。
冷清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伤势。她知道，作为队伍中修为最高的人，此刻必须站出来。
“结阵！”她喝道，“所有人靠拢，形成圆阵防御！”
幸存的弟子们迅速靠拢，背对背站成一个圆圈。虽然个个面带恐惧，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勉强维持着阵型。
舒沫站在冷清霜身侧，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通道深处。魂海中的系统警告已经达到了顶峰，刺耳的尖鸣让她头痛欲裂。
“你还好吗？”冷清霜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道。
舒沫摇了摇头：“那个声音...它在干扰我的感知。”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的黑暗突然沸腾起来。无数黑影从中涌出，化作一个个扭曲的怨灵。与先前遇到的怨灵不同，这些新出现的怨灵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它们的形态更加诡异，有的多手多足，有的没有五官，有的则不断在虚实之间转换。
“准备迎敌！”冷清霜长剑出鞘，冰蓝色的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怨灵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潮水般涌来。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仿佛不将生者撕碎就决不罢休。
“守住阵型！”冷清霜娇叱一声，剑气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怨灵冻结成冰。
其他弟子也各施手段，剑光、符箓、法术纷纷亮起，在怨灵的狂潮中勉强支撑。然而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击退一波又一波，后面的怨灵依然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舒沫一边挥剑斩碎一个试图突破防线的怨灵，一边对冷清霜说道，“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的灵力迟早会耗尽。”
冷清霜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她此刻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通道前后都被堵死，他们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除了硬扛，别无选择。
“必须想办法突破。”她咬牙道，“我有一式秘法，或许能暂时清空这片区域的怨灵，但施展后我会陷入虚弱，到时候就靠你们了。”
舒沫闻言皱眉：“什么秘法？代价是什么？”
“冰封千里。”冷清霜简短地解释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强行施展这式秘法会损伤根基，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说话间，怨灵的攻势越发猛烈。一个外门弟子稍有不慎，被一只怨灵抓住了手臂，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怨灵吸食一空。
“李师弟！”旁边的人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怨灵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化作一具干尸。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有人开始崩溃大哭，有人则陷入了麻木的绝望。
“没时间犹豫了。”冷清霜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准备施展秘法。
就在这时，舒沫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冷清霜不解地看向她。
舒沫的目光投向怨灵群的后方：“那个低语声...它在指挥这些怨灵。”
在她的感知中，所有的怨灵都受到同一个意识的控制。那个意识隐藏在通道深处，通过低语声向怨灵们传递指令。只要打断那个意识与怨灵之间的联系，或许就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你能找到它的具体位置吗？”冷清霜问道。
舒沫闭上眼睛，全力感知那低语声的源头。在前世作为生命至高神时，她曾经接触过各种精神控制的手段，对这种意识连接再熟悉不过。
“在那边。”她指向通道左侧的一个方向，“距离大约三十丈，有一个强大的精神核心在操控这一切。”
冷清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聚集的怨灵格外密集，几乎形成了一堵黑色的墙壁。
“我可以用冰凝剑诀远程攻击那里。”冷清霜说道，“但需要有人为我争取时间。”
舒沫点头：“交给我。”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位置。冷清霜后退一步，开始凝聚灵力，而舒沫则向前迈出，独自面对汹涌而来的怨灵潮。
“你疯了！”王猛惊呼道，“一个人冲出去就是送死！”
舒沫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她深吸一口气，将前世的一丝剑意灌注于长剑之中。顿时，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怨灵突然停滞了一瞬，它们感受到了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那是舒沫前世作为仙王时残留的威压，尽管微弱，却足以让这些低阶怨灵本能地产生畏惧。
趁此机会，舒沫剑光一闪，如游龙般突入怨灵群中。她的剑法简洁而高效，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怨灵的核心处。被斩中的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舒沫很快就被团团围住。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向她抓来，尖锐的指甲划破她的衣衫，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舒师妹！”冷清霜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救援，却被舒沫喝止。
“别管我！完成你的攻击！”舒沫大喊道，同时剑势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斩杀，而是化作一道旋转的剑幕，将自身护在其中。
这是她前世自创的防御剑诀“周天剑舞”，以守代攻，最适合应对群战。剑光如流水般环绕着她，任何靠近的怨灵都会被瞬间绞碎。
冷清霜咬紧下唇，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全力运转灵力，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逐渐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
“冰凝剑诀·破虚！”
随着她一声娇叱，冰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舒沫指示的方向。所过之处，怨灵纷纷冻结，而后碎裂成冰晶。
冰剑精准地命中了怨灵群后方的某个存在。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低语声戛然而止。原本疯狂进攻的怨灵们突然停滞下来，它们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动作也变得迟缓。
“成功了！”王猛惊喜地叫道。
然而舒沫和冷清霜却没有丝毫放松。她们能感觉到，那个被击中的存在并没有被消灭，只是暂时受了伤。而且，更多的怨灵正在从通道深处涌来，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散发着更加危险的气息。
“退回阵型！”冷清霜喊道。
舒沫闻言，立刻抽身后退。然而就在她即将退回圆阵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怨灵群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袭向舒沫的后心。那黑影与其他怨灵截然不同，它有着近乎实体的形态，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黑雾。
“小心！”冷清霜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舒沫感受到背后的危险，本能地侧身闪避。然而那黑影的速度太快，还是在她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舒沫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入圆阵中。冷清霜连忙扶住她，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那个特殊的怨灵。
那怨灵悬浮在半空中，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舒沫，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这是什么怪物？”李岩声音发抖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即使是见识最广的冷清霜，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那怨灵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舒沫。顿时，所有的怨灵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舒沫的方向。
“它...它盯上舒师妹了。”王猛颤声说道。
舒沫强忍着肩上的剧痛，与那怨灵对视。在她的感知中，这个怨灵与其他怨灵截然不同，它有着独立的意识，而且实力远超其他怨灵。
更重要的是，她从这怨灵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墨渊的气息。
“是墨渊的分身。”舒沫低声道。
冷清霜闻言脸色大变：“魔道巨擘墨渊？他怎么可能在秘境中留下分身？”
舒沫没有解释，只是紧紧盯着那个怨灵。她能感觉到，这个分身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恶意和规则之力凝聚而成。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
怨灵分身缓缓飘近，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圆阵中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唯有冷清霜依然挡在舒沫身前。
“你不能动她。”冷清霜长剑直指怨灵分身，语气坚定。
怨灵分身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它轻轻一挥手，一道黑雾如箭般射向冷清霜。
冷清霜举剑格挡，冰蓝色的剑气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吃了亏。
“冷师姐！”舒沫想要上前，却被冷清霜拦住。
“别过来。”冷清霜擦去嘴角的血迹，“这个分身很强，不是你能对付的。”
怨灵分身似乎对冷清霜的顽强感到不耐烦，它再次抬手，这一次，黑雾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如暴雨般射向圆阵。
“全力防御！”冷清霜大喝一声，冰蓝色的屏障再次展开。
其他弟子也各施手段，五颜六色的防护法术亮起，勉强抵挡着黑雾尖刺的攻击。然而那尖刺似乎有着腐蚀灵力的特性，防护法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
“这样撑不了多久。”李岩绝望地说道，“我们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一个外门弟子的防护法术率先破裂，黑雾尖刺瞬间将他射成了筛子。惨叫声中，又一人倒下。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前有怨灵分身的威胁，后有无数普通怨灵的包围，他们的灵力所剩无几，伤员还在不断增加。
冷清霜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续的战斗和秘法的反噬让她已经到了极限。但她依然坚定地站在舒沫身前，没有丝毫退缩。
舒沫看着冷清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在这个世界上，还从未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地保护过她。前三世，她都是独自站在巅峰，习惯了孤独与冷漠。这一世，却有人愿意为她挡在危险面前。
魂海中的系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界面上的文字前所未有的清晰：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 【位格威压解锁条件已满足】 【是否释放全部威压？】
舒沫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残破系统竟然还有这样的功能。释放全部威压？那意味着她将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但若是不释放，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冷清霜倔强的背影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舒沫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做出了选择。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