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包间内，贝格尔中尉将最后一口红茶饮尽，把杯子放回碟中。
“话说马奇诺公国不是一直有一段关于魔女的传说吗？”
他抬起那双深绿色的眼眸，看向靠在门边的埃里克。
“埃里克，说来听听。”
埃里克从门板上直起身，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中尉，我又没去过马奇诺公国，我怎么知道。”
“嗯。”
贝格尔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帘上那些晃动光影上，像是在想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估计向上级申请，也会被驳回吧。在这个科学至上的时代，能找到魔女这两个字的词语，也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上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还有，埃里克。”
他的声音忽然切换回了公务性的干脆。
“陛下交代的东西，你应该有妥善保管吧。”
埃里克点了点头，表情也认真了几分。
“东西在货仓里。”
“那便好。之后到了路甫塞斯，再转空运运回日耳曼尼亚。”
贝格尔站起身，整了整深绿色军装大衣的衣领。他的身姿修长而笔挺，银色的短发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么，抓紧时间吧——”
他走到门前，右手握住门把手，侧过头来，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火车顶部。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金属的风声尖锐得像是要把耳膜撕裂。
那个日耳曼士兵还在车顶上，半跪着瞄准这边。他的枪口随着火车的晃动微微偏移，每一次重新瞄准都伴随着一声枪响。
“快！魔女大人！”
露菲雅的声音在风中时断时续。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薇伦诺瓦，另一只手扣着车顶的铁皮，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侧面有梯子！可以从那里下去！”
艾卡莉娅朝侧面看了一眼。确实有一道金属梯子贴着车厢外壁往下延伸，但那个位置完全暴露在车顶士兵的视野里。
谁先动，谁就是活靶子。
“可你们怎么办！”
“公主殿下有我在！您放心吧！”
“不行！”
艾卡莉娅咬紧了牙关。
她看着悬在火车侧面的薇伦诺瓦，看着露菲雅那只已经泛白的手。金发少女的身体在狂风中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铁轨在下方飞速后退，碎石的灰白色连成了一道模糊的线。
然后薇伦诺瓦动了。
她没有等别人来救她。
悬在半空中的身体猛地一荡，金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脚踢向了车厢外壁上的那扇铁栅栏窗口。
当——！
铁栅栏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被踢得往里凹了一块。
她再踢了一脚。
栅栏的锁扣崩开了。
“薇伦诺瓦——！”
在艾卡莉娅的惊呼声中，薇伦诺瓦松开了露菲雅的手，整个身体缩成一团，从踢开的窗口翻进了车厢内部。
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露菲雅！姐姐！你们也快下来！”
薇伦诺瓦的声音从车厢内部传出来，带着一点灰尘味和闷闷的回音。
又是一发子弹擦着艾卡莉娅的帽檐飞过。
她压低身体，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铁皮在爬。子弹打在她身后的铁皮上，火星溅在大衣的下摆上。手摸到了梯子冰凉的横杆，然后翻身而下。
露菲雅紧随其后。
她的动作比艾卡莉娅利索得多，从抓住梯子到钻进窗口只用了几秒钟。脚踩在车厢地板上的一瞬间，她反手把那扇被踢坏的铁栅栏重新拉回了原位。
三个人蹲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火车依然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行驶着，车轮碾过轨道的声响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一倍。
车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军靴踩在铁皮上，从她们头顶经过，然后又折返回来。
然后脚步声远了。
过了很久，艾卡莉娅才敢开口。
“咳咳，这里灰挺大。”
一说话，满嘴的灰尘让她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车厢内部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铁栅栏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阳光。能看到空气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灰尘颗粒，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嗓子眼里又干又痒。
“公主殿下，魔女大人。”
露菲雅的声音从旁边的黑暗中传来。
“坐的地方我已经清理好了。”
艾卡莉娅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露菲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几个木箱子上的灰尘拍干净，还用随身带的手帕垫在了上面。她自己的衣服上蹭了不少灰，金色的发髻也有些松散了，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依然温柔而从容。
“啊，谢谢露菲雅。”
薇伦诺瓦率先坐了下来，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静。金发上沾了不少灰尘，她随手拍了拍，然后开始重新编自己的马尾。
艾卡莉娅瘫坐在木箱上，感受着自己砰砰砰的心跳慢慢恢复到正常速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棕色大衣上全是灰，袖口蹭了一道铁锈的痕迹，手背上还有刚才爬梯子时磨出的红印。
她长出一口气。
“话说，现在安全了吗？”
露菲雅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应该吧。”
外面的光线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车厢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细的光斑。随着火车的晃动，那些光斑也在轻轻摇摆，像是水面上漂着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