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灰尘慢慢沉淀下来，阳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三个人身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艾卡莉娅坐在木箱上，把气喘匀了之后，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浮了上来。
“露菲雅，话说，为什么母亲大人不亲自去会见维多利亚公国的女皇呢？”
她很早越想越觉得不对。
既然是结盟谈判这种大事，按理说应该是一国元首亲自出面才对吧？哪有让两个女儿代表整个国家去谈的？这怎么听都像是——
难不成那个萝莉老妈要当甩手掌柜？
露菲雅转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瑟琳娅大公在昨晚已经离开了呢，您不知道吗“””
“那她现在在哪里？”
“现在的话，瑟琳娅大公已经在阿斯诺防线担任总司令。”
此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车轮碾过铁轨的撞击声填满了这份沉默，一下接一下，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艾卡莉娅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
薇伦诺瓦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已经重新编好的马尾安静地垂在肩头。
“可是……可……她不是说……”
“和日耳曼尼亚帝国对抗……”
三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昨晚瑟琳娅还在客厅里说，和日耳曼尼亚帝国正面交锋难免伤亡。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权衡利弊，像是在评估风险。
但现在看来，她完全不是在评估。
露菲雅转过身来，正视着薇伦诺瓦。
“公主殿下，如果我们毫不反抗，结局只有灭亡。”
“如果要挽救马奇诺，你们是最后的希望了。”
薇伦诺瓦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所以……这次谈判，我们必须谈妥，对吗？”
露菲雅摇了摇头。
“没有，公主殿下，你们尽力就好。”
艾卡莉娅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露菲雅的侧脸。
她忽然明白了。
自家老妈去前线了，试图用整个马奇诺公国的军队，去拖住日耳曼尼亚帝国的脚步。给她们争取时间，争取机会，争取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谈判空间。
艾卡莉娅把视线从露菲雅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手。
这份力量，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是个外挂。
在这个科学至上的时代，飞机、火车、步枪已经普及，军队靠的是钢铁和火药。魔法这种东西早就被人遗忘了，甚至可能有人连魔法到底存不存在都抱有疑问。
不被发现的话，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例外。
“可是，如果失败了呢？”薇伦瓦洛再次开口担忧。
露菲雅直起身，将一缕散落的金发别到耳后。
“我会想办法将两位送到维多利亚公国的，请两位放心吧。”
“诶，这是什么？”
薇伦诺瓦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她已经从木箱上站了起来，走到车厢角落的一堆货物旁边。那里堆着好几个用帆布盖住的箱子，最大的那个足有半人高，方方正正，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艾卡莉娅和露菲雅走过去。
那确实是个保险柜一样的箱子。金属外壳，四角包着加固的铁边，门上有一把看起来很复杂的锁。和周围那些普通的货运木箱相比，这个保险柜的做工明显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嗯……”
艾卡莉娅歪着头看了看。这玩意儿跟整个货车厢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唔……”
薇伦诺瓦也歪着头看。
露菲雅刚想说什么——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薇伦诺瓦的肩膀。
那是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力道精准地钳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一个冰凉的金属触感抵在了薇伦诺瓦的太阳穴上。
“公主殿下——！”
露菲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动了。
子弹击中了她脚边的地板，木屑炸开，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溅起一小片烟尘，刚好在她脚尖前方三寸的位置。
“初次见面。”
“王女陛下。”
贝格尔中尉从薇伦诺瓦身后微微偏出头，深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银色的短发纹丝不乱，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左手按着薇伦诺瓦的肩膀，右手握着的手枪稳稳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让我猜猜——我手里的这位应该就是二王女薇伦诺瓦吧？”
艾卡莉娅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她的瞳孔收缩，呼吸骤停，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人同时点着了。
“你——你快点放开她！”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里开始有灼热的光芒在凝聚。火星从指缝间漏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是一簇被点燃的引线。
“不然……不然我把你烧焦！”
贝格尔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把枪口转向艾卡莉娅。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深绿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意外。
“哦？”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份玩味。
“难道王女童兴未泯，还相信那段传说呢？”
“我跟你拼了——！”
艾卡莉娅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接着传来了三声枪响。
贝格尔身后的黑暗中亮起了几团火光，子弹击中了艾卡莉娅脚边的地板和旁边的木箱，碎木屑在空中乱飞。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小腿划过，没有打到她，但逼得她后退了两步。
几个灰色的身影从贝格尔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
日耳曼士兵的军靴踩在木板上，步枪的刺刀在微光中闪着冷冽的寒芒。
艾卡莉娅掌心的火焰在枪口的威慑下不甘地跳动着。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燃烧，尖叫着要冲出来，但她同时也看到了薇伦诺瓦太阳穴上那把枪。
“自我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
“我是日耳曼尼亚帝国情报局中尉，贝格尔。”
他微微欠身，像是在舞会上对一位贵族小姐行鞠躬礼。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传达陛下的旨意。虽然手段有些粗暴，还请王女陛下海涵。”
“谁信你的鬼话。”
贝格尔轻轻叹了口气。
“哦，不答应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像是一个被拒绝了好意的绅士。
然后他偏了偏头，目光从艾卡莉娅身上移开，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人质，又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里是中立国。”
“如果王女您不答应的话，我也没权利强制您。”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艾卡莉娅身上，深绿色的眼眸里含着笑。
“那您的妹妹，就得先代替您走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