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林,夜晚。
帝国的心脏在夜色中依然跳动着沉闷的节奏。工厂的烟囱吐着灰白色的烟,街道上偶尔驶过军用卡车,车灯在石板路上扫出两道惨白的光。
贝格尔推开酒馆的木门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靠窗的桌子,把一叠报纸随手扔在桌面上。报纸散开,露出好几条醒目的标题——《马奇诺收复克洛德:魔女再次出击》《威尔溃败后帝国军队全线后撤》《战争魔女艾卡莉娅:现代军事理论的终结者?》。
“自从那个魔女来了以后,我们日耳曼尼亚帝国的脸面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语气出奇地轻松,像是在评论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足球赛。他拉开椅子坐下,朝吧台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来两杯啤酒。
埃里克坐在他对面,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桌上那些报纸头条,嘴角那个习惯性的似笑非笑却比平时淡了几分。他伸手翻了翻其中一份,读了几行,然后把报纸重新扔回桌上。
“那,中尉,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埃里克的手指在报纸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贝格尔,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困惑。什么都不做?皇帝亲自下令抓捕魔女,情报局全部门都在为这个任务运转,而负责这个任务的中尉坐在酒馆里说“什么都不用做”
“哦,你来了,格尔哈德。来杯?”
埃里克转过头。一个穿着灰色空军制服的男人正从门口走过来。
“哦,怎么,情报部门也想拉拢一个前线的士兵?”
格尔哈德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介于嘲讽和自嘲之间的东西。他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泡沫沾在上唇,用手背随意地抹掉。
“哼,队长说笑了。能开上飞机的至少是个少尉。”
贝格尔端起啤酒杯,杯沿在灯光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泽。他把杯子举在眼前,透过浑浊的液体看着对面那个飞行员。
“说吧。如果你有事情,应该在皇帝陛下面前就会和我讲。”
“那个魔女——你听说过吗。”
格尔哈德把酒杯放下。酒吧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一层模糊的白噪音,但他周围那张桌子附近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罩子把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我没记错的话,作为红色领队,你应该在那个山谷和她交过手才是。”
“那个少女……”
格尔哈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画着圈,泡沫在杯壁上缓缓下滑。
“她的速度完全超过了109式战斗机的最大航速。109的最大平飞速度大约在每小时四百英里左右,但她的速度比这快得多。而且她只有肉身,反射面积太小,机载瞄准具根本锁不住。从任何角度开火,弹道修正都跟不上她的移动轨迹。”
“嗯,不错的回答。”
贝格尔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啤酒的泡沫在杯壁上缓缓下滑。
“所以,你知道这些有什么作用。”
“我只是想把你收到我的麾下。之后的事情,还得多拜托你了。”
格尔哈德的眉毛猛地皱了起来,伤疤在灯下轻轻跳动了一下。
“你这是想滥用职权吗。”
“怎么可能。”
“我对陛下向来忠诚。再说了——你也不想放弃这难得的复仇机会吧。”
“……合作愉快。”
格尔哈德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
街道上的夜风裹着工厂烟囱的味道。贝格尔和埃里克并排走在石板路上,军靴在空旷的街道上踩出有节奏的回声。
路灯很稀疏,每两盏之间都隔着一段很长的黑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边的围墙上贴满了征兵广告,有的已经被雨水泡得卷起了边角,有的是今天下午刚贴上去的,浆糊还没干透。
广告上一个穿灰色军服的士兵朝每一个路过的人敬礼,旁边印着一句口号——“保卫帝国,从军光荣”。贴广告的市政工人大概已经下班了,地上还丢着半桶浆糊和一把掉了几根鬃毛的刷子。
“所以,中尉,你看出什么了吗。”
“那个魔女。”
贝格尔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银发照得近乎白金色。他的深绿色眼眸在灯光下闪动着某种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大公的大女儿,马奇诺公国的大王女。再仔细想想,埃里克——如果她的能力真的像新闻上说的那样,可以颠覆世界上的所有军事理论的话……”
他故意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埃里克留出思考的时间。
“那战争早就结束了。”
“中尉,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懂。”
“如果魔女真的能时时刻刻保持她那份力量的话。”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飞过来杀了皇帝陛下呢。”
闻此言,埃里克愣住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这……”
“哼,当然我可没想着谋权篡位。”
他继续往前走,军靴踩过地上半桶浆糊旁边的积水,水花溅到了墙上那张征兵广告的边角。
“反正以我推断,这个魔女身上肯定有某种限制。”
“如果魔女真的有那能耐的话,这个世界已经是魔女来统治了。”
贝格尔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他的嘴角在雪茄旁边翘起一个弧度,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呼——”
他吐出那口并不存在的烟。
“看来,我们又得暂时回到那个天真烂漫的年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