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卡莉娅双手合十,冰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诚恳得近乎夸张的水光。她的面前,露菲雅端着一个茶盘,翠绿色的眼眸在茶盘边缘上方看着她,表情介于无奈和担忧之间。
“就一次!就教一次!”
“魔女大人,您上次也说就一次。”
“上次不算!上次是意外!再说了,一个英雄不会用枪,说出去多丢人啊。”
“您会用火球和风魔法,已经比任何枪都厉害了。”
“那不一样!枪是枪,魔法是魔法,多一项技能多一条路!”
露菲雅轻轻叹了口气,把茶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夏尔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头利落的蓝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清爽的光泽,浅灰色眼眸上下打量着艾卡莉娅,嘴角翘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
“魔女大人估计学不会。”
艾卡莉娅的好胜心被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但她忍住了,为了摸到枪,她什么都能忍。
几分钟后,庭院的另一端竖起了几个草靶。露菲雅站在艾卡莉娅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标准的马奇诺军用步枪,枪托抵在肩窝里,动作干净利落。
“步枪射击首先要站稳。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枪托要紧紧抵在肩窝里,不是肩膀——是肩窝,锁骨下面那块软肉。如果抵错了位置,后坐力会把您的肩膀撞青。左手托护木,右手握枪把,食指在击发前不要伸进扳机护圈。脸颊贴住枪托,视线穿过照门和准星,三点一线,呼吸放平,在呼气末击发。”
她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草靶中心多了一个黑洞。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裙摆都没怎么动。
艾卡莉娅接过步枪。那把枪比看起来要沉得多,枪管冷冰冰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学着露菲雅的样子把枪托抵在肩窝里,但不知道是位置不对还是角度不对,总觉得哪里别别扭扭的。夏尔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她扣动了扳机。
后坐力像一匹不听话的野马,从枪托传到肩窝,然后枪托在她的肩窝里猛地往上一跳,步枪的照门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啊——!”
枪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开。艾卡莉娅捂着鼻子蹲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鼻子被撞到之后纯生理性的泪水。步枪被她下意识地扔在旁边,枪管还在微微冒烟。
夏尔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着石桌边缘,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蓝色短发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她努力想说什么,但每次张嘴都被新一轮的笑声堵了回去。
露菲雅快步上前蹲在艾卡莉娅面前,伸手轻轻拨开她捂着鼻子的手指。鼻梁上红了一小片,微微肿起。
“魔女大人,让我看看——还好,只是红了。”
“呜呜呜,我不服——!”
艾卡莉娅抹掉生理性的眼泪,冰蓝色的眼睛越过露菲雅的肩膀,盯住了她腰间那把配枪。
那把枪比步枪小得多,枪套扣在腰带上,和女仆装的搭配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协不协调了。她趁着露菲雅转头去看她鼻梁的瞬间,手从侧面伸过去,手指勾住枪套扣带,往上一扳,握住枪把往外一抽。
步枪控制不好,手枪总可以吧……
“等等——魔女大人,别——”
艾卡莉娅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握住手枪,对准了草靶。
………………
“麻烦了,凯尔医生。”
露菲雅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翠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奈。她的枪套已经被重新扣好,那把惹祸的手枪被她移到了腰后——一个艾卡莉娅绝对够不到的位置。
“下次魔女大人用枪的时候,还是先教她如何正确握枪吧。”
凯尔医生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在艾卡莉娅的手腕上按了两下,确定骨头已经复位,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绷带,开始熟练地缠绕固定。她的语气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笨学生的老教师,已经懒得生气了。
艾卡莉娅坐在诊疗床上,右手被绷带包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拳击手套。
“嘿嘿嘿……”
“魔女大人。”
“以后您禁止用枪。”
“呜哇,别别别——!”
中午,大公府邸,瑟琳娅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影。瑟琳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份刚从维多利亚公国大使馆送来的密报。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被拆开,暗红色的蜡印碎成了几瓣。她的紫色眼眸快速扫过信纸上的文字。
“母亲大人,您找我?”
艾卡莉娅推门进来。鼻梁上的红印已经消了大半,但手腕上的绷带还缠着,露菲雅跟在她身后,薇伦诺瓦也从走廊另一头赶来,金发侧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嗯。”
瑟琳娅将密报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信纸上。
“维多利亚公国也遭到了日耳曼尼亚帝国的空袭。他们的港口城市普利茅斯在昨天凌晨被轰炸,损失不轻。维多利亚女皇已经同意与马奇诺公国正式结盟。”
艾卡莉娅愣了一拍。她回忆起那位在歌剧院包间里用优雅的外交辞令劝她们投降的浅金发女皇,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永远挂着从容的微笑,哪怕日耳曼军官闯入她的包间要带走两个马奇诺王女,她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表示。然而,绥靖政策的代价终于砸到了她自己头上。
“由于海上封锁,维多利亚暂时无法派遣兵力到马奇诺本土支援。但他们会提供情报和后勤协助,封锁解除后立刻派兵。我也答应了下来。”
瑟琳娅将密报折好放回信封里,紫色的眼眸转向窗外。百叶窗的影子在她脸上交替着明暗,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确切的表情。维多利亚的结盟来得太晚了,但总比不来好。海上封锁意味着维多利亚海峡——仍然控制在日耳曼尼亚手里。
“还有一件事。”
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另一份文件,纸张比密报更大更厚,抬头印着亚美里约合众国的国徽。
“亚美里约合众国的《租借法案》已经正式开放。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可以从亚美里约获得武器、弹药、燃料和食品补给,用战后物资偿还。不必付现款。”
薇伦诺瓦轻轻握了握拳头,碧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某种克制的激动。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