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
“哇,那是触手吗?”
“他,他是缺者!他竟然是缺者!”
台下的议论炸成了一片,他们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有目光全挂在墨柏身上。
墨柏满身鲜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但那里已经不是手臂了。
从肩膀位置往下,原本的骨骼和肌肉结构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肉色的、大臂粗细的软体组织。表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深色斑点,下侧还有着微微蠕动的白色口器,而在末端逐渐变细,长长的,此时正缠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脑袋下没有身体,它的身体已经躺在木地上,毫无生机。
墨柏自己也无法理解此时的状况,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记得在瘦男即将要挣脱自己时,惊讶眼前的瘦男竟然会以同样的手段,返还给自己。
心里涌起了懊悔和愤怒。
然后他想起上一次在台上,被他当众举起咬破脖子流血而死的场景,既然大家都在用对方的手段对付对方,那就贯彻到底。
他在被即将被挣脱前,也咬上了瘦男的脖子。
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他盯着眼前的触手看了两三秒。
下意识地想伸左手去摸一下,感受一下这个触手的触感。
结果眼前又伸过来一根一模一样的东西。
墨柏整个人弹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
他的左手竟然也没了。
两条手臂各长出两根触手,一共四根,从躯干两侧的位置自然地垂着、微微蜷曲。它们有自己的节奏,在轻轻收缩和舒展,像在呼吸。
墨柏机械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腿。
随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也消失了。支撑着他站在台面上的,是四条更粗的触手。它们之间还连着半透明的裙状肉膜,原本的裤子被撑碎成几片破布,耷拉在上面,没有遮住什么,反而像一面旗子,告诉他一件恐怖的事情,这不是幻觉。
墨柏的大脑疯狂地、同时翻滚着两件事。
一,他变成了一个触手怪物。
二,他刚刚用这东西勒死了一个人,他杀人了。
两种几乎毁天灭地的恐怖冲击叠在一起,让本该瞬间崩溃的墨柏。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思考哪边。
在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停顿了大概半秒之后,大脑自动做出了一个最方便的决定。
两边都不想了。
他甩开触手,忍住不去看手中那颗脑袋,随手扔下了木台。
随后墨柏甩了甩四根触手,弯曲,伸展,弯曲。手臂变成了四条,控制起来虽然有些陌生,但勉强能使用。
但是脚就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撑在台面上的四条粗触手,试着动了动。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歪倒。
这东西没有膝盖,没有脚踝,他完全找不到发力的支点。
就在他思索间。
“嘭”的一声,木台另一边跳上来一个人。
墨柏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向了对方。
竟然是壮男。
那个用拳头打死过他两次的壮男。但他明明刚刚才上过木台。
不对,自己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们竟然还要继续。
墨柏扫了一眼台下。果然,人群里有不少人在吵,有人喊着“不是你”、“没轮到你”。但吵归吵,没人上台拦。
他们就对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惊讶吗?
还是他们也想看看接下来会怎样?
墨柏还在疑惑,木台对面的壮男却没有废话。
他直接冲了过来,右拳带着风声砸向墨柏的面门。
墨柏吓得身子往后用力一仰。
被打了那么多轮,身体对拳头的轨迹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他确实躲开了。
但他也的确不适应自己身下的新腿,后仰过了头,竟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四条腿的触手往不同方向滑开,整个人的“屁股”“啪”地拍在木板上。
近在眼前的壮男没有迟疑,第二拳跟着就到。
墨柏慌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他在地上胡乱扑腾,触手乱抽,动作滑稽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但下一秒,他真的躲开了。
壮男的拳头砸在空处,人跟着踉跄了一步,他转头看向一旁,墨柏已经在他身旁两米外了,是被其中一只触手上的吸盘吸住台面,整个身子横着拉滑过去的。
墨柏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触手,吸盘还在一张一合,表面渗着一层滑腻的液体。
他好像看懂刚才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试着把一条触手伸到身侧远处,吸盘贴住木板,用力一收。
整个人就像踩了溜冰鞋,“唰”地滑了过去。
自己原来是这么走的吗?
不对——原来是这么“游”的。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章鱼吗?
壮男吼了一声,第三次扑上来。墨柏脚下四条触手这回有了配合,前后交替伸出,吸住、收缩、弹开,他的身体沿着台面边缘画了一个弧线,眨眼间,就远远地躲到了木台的另一端。
壮硕男人和木台下的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这恐怖的移动速度。
随后壮男发出愤怒的吼叫声。
继续朝着墨柏冲来。
这是墨柏来到这木台上,第一次感受到游刃有余。
墨柏就看着男人朝自己大吼大叫地冲过来,然后在快要接近自己的时候,没有理会正面的对方,直接沿着方形木台的边缘,走了一条最长的路,又回到了另一边,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甚至还没跑到墨柏之前所在地方的壮男。
壮男再冲。墨柏再跑。壮男再追。
很快,壮男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脸涨成猪肝色。
台下早就有人开始笑了,现在更多的人笑出了声。
因为此时台上的墨柏就像是正在在戏耍壮男一样。
但墨柏本人却笑不出来。
墨柏之所以一直展现飞快的躲避速度,不是想嘲笑对方,只是想让对方知道,这种方式根本抓不住自己,不要再继续了,就这样放过他吧!
但是对方似乎真的脑子里也是肌肉,壮男仍然继续义无反顾地追着墨柏。
而墨柏这样又跑了几十次后,他也开始喘了。
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壮男并不是没有脑子。
在这个方形的木台上,每次墨柏想要跑出壮男的攻击范围,到达安全距离,都必须以很快的速度,走更外围更远的路线,而且不能提前或者延后,提前会让壮男还没跑几步就可以重新锁定自己,延后就会有被壮男抓住的风险。这让自己消耗的体力远远大于对方。
之后,壮男更是演都不演了,他直接站在木台最中间,站定,看着台边气喘吁吁的墨柏。然后墨柏只要一停下来喘气,他就突然冲两步。墨柏被吓得立刻弹开跑远,他就又退回中心。然后周而复始,重复这个动作。
他根本不需要追上墨柏。他只需要不让墨柏停下来。
这样只需要很少的力气,就能换墨柏很多的力气。
台下的笑声没了,换成了“嗬——”的起哄。
墨柏不知道低多少次被逼着跑完半圈之后,体力已经见底了。
别说之前和瘦男那一场已经耗去大半,就算满状态,他也不觉得自己的体能比对方好。
(这样下去不行啊!怎么我都变身了,还能被普通人欺负。)
墨柏看了一眼壮男隆起的胸肌和二头肌。
好吧,不算普通。
但也真的不能再跑了。
他看着自己的四条手臂触手。回想起刚才瘦男脖子在触手里折断的触感,那种轻松得不讲道理的力量。
也许自己能再次做到呢?
墨柏用力甩了下触手,击破空气发出响亮的声音。
“啪!”
触手尖端抽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鞭响。
台下的众人似乎察觉到了触手的力量和墨柏的意图,开始发出大声的欢呼。
壮男已经开始朝他走来了。
没有跑,很稳的走着。这些人真奇怪,在台下看似一个个麻木呆滞,但一上台脑子似乎又都活络了起来。
墨柏被逼的缓缓后退。
五米。四米。
不能再后退了。
他把身体重心压低,四条腿触手牢牢吸住台面,上半身微微侧转。左手的一条触手卷紧,蓄力。
壮男见他不跑了,嘴角咧开,加速冲了上来。
三米。两米。
不能再等了。
抛掉了什么杀人的负罪感,墨柏扭腰发力,瞄准了对方的脑袋,紧接着,左手的一只触手,随着躯干摆动,触手如同锋利的长矛,直直朝着对方面门刺去。
对不起了,我要结束这一切。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