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察觉到什么了。
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后。
他想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头转到一半。
一条手臂从背后箍上了他的脖子。死死地卡进他喉结上方的锁。墨柏整个人的体重全挂在瘦男身上,双腿缠上对方的腰,胸膛贴紧后背,脑袋死死抵在瘦男的后脑勺旁。
一个极度笨拙的裸绞。
台下骤然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整个房间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跺脚声。
墨柏的第一次偷袭成功了。
这倒不是临时起意。墨柏本来的想法就是奉陪这群疯子到最后,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自己也变成这群人的一员,彻底麻木,然后对自己失去兴趣。
这个过程注定十分漫长,而且最终自己的结局可能也不会太好。
他自然不想这样,但也着实没有其他的办法。
直到那个壮硕男人上台时,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以尝试的方法。
每次,他都是被木台上的对手打倒的人。
如果......自己打倒了台上的对手,会发生什么?
当然,让墨柏产生这样想法的并不是眼前的壮硕男人。
这群人既然是轮流上台。一轮结束,壮男重新出现。回想起最初木台上的记忆,也就是说,下一个,有可能就是那个瘦削男人上台。
他想尝试一次,试一试如果自己打倒了台上的对手,会发生什么?
他赢不了壮男。体重差距摆在那里,一拳过来他连招架的资格都没有。
但瘦男不一样,前面不知道多少次的死亡遭遇,根本没教会墨柏怎么和人搏斗打架,
但他了解到了人的身体,哪些地方遭受怎样的攻击会有怎样的反应。
再加上以他和瘦男相近的体格,自己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而且他还有一个优势,在这之前,他还从未表现出有任何偷袭反击的迹象,这能给对手营造一种自己无害的印象,让自己的偷袭更加意想不到。
所以,面对壮男时,他演了一出行尸走肉。不挣扎,不反抗,不叫喊,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放弃了,让下一个上台的人松懈。
让瘦男露出破绽,更加放心地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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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男的反应比墨柏预计的要冷静得多。
被锁住脖子后,他没有慌。甚至没有本能地去扒手臂。他的身体只是轻微顿了一下,然后右手直接伸进口袋。
掏出剪刀。
指尖一拨,剪刀在手中翻了个花。食指穿过指环,中指扣住刀柄,刀尖朝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直接往身后的墨柏身上捅去。
“噗。”
金属没入肉体的闷响。剪刀刺入墨柏的右腰,然后没有停留,瘦男直接拔出。手腕一翻,刀尖调转方向,反手往脖子后方的墨柏脸上招呼。
一般人被锁住后,手臂朝后,连挠背都费劲。但瘦男的手臂又细又长,关节活动范围大得离谱,这个角度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墨柏因为本就满身都是鲜血,要更使劲才能让沾着血水的手臂锁死对方,身体包括脑袋都紧紧贴死对方,根本无法移动,那些电影里一边制服对手,还能一边闪躲的主角画面掠过脑海,让墨柏暗骂了一句:导演演我。
剪刀尖扎进了墨柏的脸颊。
“咔。”
刀尖刺入脸皮,直接进入口腔,撞在后槽牙上,墨柏一惊,随后一喜,瞬间反应过来,一口咬在了刀尖上。
就这样,剪刀插在脸上,刺破腮帮,然后被牙卡住。
墨柏嘴里满是血腥味和金属味。腰上的肾部也在咕呦咕呦的冒着鲜血。但他仍没有松开手臂和牙齿。
两边都不能松,松了哪一边自己都受不了。
瘦男也同样没有喘息的余地。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挣扎,在用力,他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了第二把剪刀。
五秒。
瘦男的动作开始变慢。新掏出的剪刀挥动没有取得什么太大的效果,力道也越来越弱。
十秒。
他的手臂开始垂了下去。剪刀从指间滑落,叮当掉在台面上。只剩躯干微弱的挣扎。
十二秒。
瘦男的身体有些软了。两个人一起倒在木台上,墨柏在下,瘦男压在他身上。手臂仍然死死锁着。
“额……啊……额……”
瘦男喉咙里发出断续的、被挤压的气音。全身上下,只剩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快了,就要成功了。墨柏已经感觉到身上的瘦男没有了力气。
但就在这时,木台剧烈震了一下。
墨柏瞳孔一缩。
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台下的人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彻底得疯了。
从墨柏偷袭成功开始,两个人就都跌倒在台面上,而木台只有半米高,这让台下远处的人被前面的人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这迫使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挤,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向木台。数十具身体同时推搡、碰撞,压力全部撞到了木台的结构上。
这让原本结实的木台,不知道哪里似乎被压坏,突然猛烈得晃动了起来。
墨柏持续僵持的手臂也因为这一下冲击,被惊吓到了,泄了一瞬间的力。
然而就这一瞬间。
原本已经快要咽气的瘦男,突然伸出双手猛地抓住了缠在脖子上的小臂,开始掰扯。
不是垂死挣扎那种无力的扒拉,而像是积蓄已久一般,爆发出的力量。
“什么!”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让墨柏惊讶了一下,下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用力继续锁住。
但手臂已经被掰开了一道缝。
只有一道缝。
但一道缝也就够了。
“——呼。”
一口短促的气被吸进瘦男的肺里。
然后墨柏听见了笑声。
“呵……呵呵……”
瘦男在笑。声音沙哑、破碎,但确确实实在笑,在嘲笑。
这是......偷袭!
墨柏突然意识到,对方对于自己之前的偷袭,马上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刚刚根本没有力竭,而是保存了一部分力气,假装咽气,就像自己假装丧失斗志,偷袭他一样。
墨柏用尽全力重新收紧手臂,但此时瘦男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快要断气的人了。
那一口气像是给机器重新上了发条,他又开始挣扎。而墨柏的手臂早就没剩什么力气了,上面还全是自己的血,滑腻得根本锁不紧。
力量在一点点流失。
该死。
本来要成功的。
台下的叫喊声震耳欲聋,脸边传来瘦男嘲弄般的呼吸。对方微微转过头,用余光看向了墨柏。
好像要宣布自己的胜利。
手臂已经被掰开了,瘦男的力气逐渐占据上风。墨柏这次的偷袭要宣告失败了。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瘦男,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疯狂的微笑。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
“呃...先生,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墨柏含着满嘴血说,吐字含混不清,“事不过三啊!”
身上的瘦男没听懂。
但下一秒,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身下的墨柏竟张开嘴,他的嘴角之前被剪刀豁开的伤口,让他的嘴张到了一个不该有的幅度,露出一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猛地咬在了瘦男的脖子上。
犬齿破开皮肤,切入肌肉。血从齿缝间喷涌出来,灌进墨柏的嘴里和鼻腔里。
瘦男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被咬?呵呵,这种程度,在这艘船上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已经要摆脱对方的桎梏,只要再等一下,等他腾出双手,他就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原本马上就要挣脱锁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发力了。
而且,不是垂死挣扎挤出的力量,是以一种恐怖的、压倒性的气势,重新将他的脖子锁住。
“怎么回事?”
这是瘦男最后的意识,因为这双“手臂”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重新锁住他的脖子后就停下,这股疯狂增长的力气,还在增大。
它缠绕在瘦男的脖子上,像蟒蛇绞杀猎物。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紧到颈椎开始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瘦男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拼命去扒,但他的手指根本陷不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瘦男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并不是手臂,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结构,光滑,坚韧,像钢缆裹了一层黏膜。
下一秒,瘦男的脖子硬深深地被拉长了一截。皮肤绷到极限,血管清晰可见。
直到他听到一道很熟悉的断裂声。
“嘣。”
他感到自己的身下一松,整个人似乎轻松了很多。
而在意识逐渐消失的最后一眼,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已经倒在了地上。而自己的脑袋,正被举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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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射而出,洒在木台上,洒在墨柏那张嘴角开裂的脸上。
瘦男无头的身体在直直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
房间里的一切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台下的众人也都愣住了,他们本来还看见瘦男马上就要挣扎摆脱出来。
但刚刚,发生什么?
那个新人锁住瘦男的手臂,突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关节消失,肌肉蠕动、伸长、突出,变成了四条肉红色的触手。
之后,就像扭瓶盖一样,微微卷曲,轻轻一提,就摘下了瘦男的这棵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