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总算到了。”
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
听见这声喘息声,男人突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那是自己等了好久,又在台下激动地看了好久,因为怕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在台上实在太墨迹了,真的感觉过了好久,才终于轮到了自己,才见到的那个人。
但他不太记得自己上台后的记忆。
因为等他终于上了木台,他看见躺在地上的他微微喘息,紧皱眉头后睁开双眼,看向了自己,那个直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和那个咬着嘴唇的不屈态度。
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好像自己之后都是飘着来到对方的眼前,然后温柔地、慢慢地将手一寸一寸地伸进了他的体内,就是那时,他记住了他的声音。
然后,就像喝得大醉后睡了一觉,等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木台,背靠着船舱出口门坐在了地上,好像刚刚做了一个美梦。
他总算想起了,这就是那个小子的声音。
然后,门旁的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转头。
两人四目相对。
兜帽下是一张沾满血迹的脸,嘴角被剪刀豁开的伤口还没恢复,让这张脸看起来永远在笑。而衣服袖口下,两只蠕动的触手,缓缓伸缩着。
“是你!”
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外围的人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他,因为这小子拽走人墙里的人后,自己装成来帮忙的混了进去。
然后用脚下的触手伸出人墙,饶了一小圈后,从外侧朝人墙方向抓人,制造出他还在外围进攻的假象。
甚至混在人墙里喊出:“他攻击门口的人”和“他拽不完我们的”也是他自己。
而实际上,他自己早就混进了人墙里,都已经到门口了。
还有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隐隐得不对劲,因为对方为了靠近门口,一直在清除、抓住他身后挡住他道路的人,这让触手攻击的人不可避免地距离门边的自己越来越近。
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感。
他现在全明白了。
“他在——”
他回过神,刚想大喊出声的话才出口一个字,就感到脚踝被什么东西一勾。整个人被拖着滑出了人墙,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墙的脚,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但这群人竟然都不在意,他们只以为又是一个“幸运”被抽中的人而已,反正那人在外面。
迟早要被抓住,而他们人多,也足够能堵住门口,只是期望在那小子被抓中前自己能被抽中一次。
他远远地摔在了人墙外,也不顾撞到了的几个人,疯了一样朝人墙方向吼道:“他在人墙里,他已经到门口了!挤死他!不要留空间开门!”
本来还有些看戏心态的人墙突然被这一句话惊醒,但他们反应也很快,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门口,随后就像是攻城锤一样,朝着门口用力地压顶过去。
瞬间,门口的墨柏感到面前的人群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撞击在他身上,让自己像一个铁板鱿鱼一样,紧紧地粘在了木门上。
此时的他背后就是舱门,面前是汹涌而来的人潮。
这是最后一步了。他紧紧地盯着木门框的状态,被这巨大的一次冲击撞击后,木门发出恐怖的变形,但随即,又恢复原状纹丝不动。
墨柏被压在木门上,看见这一幕,暗骂了句,怎么自己家里买桌子时就买不到这么好的木头。
因为他记得曾经在甲板上,有人是破开木板墙出来的,所以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像之前在台上借助壮男的力量一样,借助眼前人群的力量,帮自己破开这个木门。
但这个计划,就这样在墨柏眼前落空了。
随后,已经有几个身手矫健的人直接爬上了人墙,踩在人身上朝着自己过来。
不好,等他们到自己眼前,无法动弹的自己就彻底只能任人宰割了。
让人群帮自己顶破门的计划彻底行不通了。
而现在他如果想要出去,就只能想办法正常开门了,但想要开门,他身前就不能有任何人或物体。
他需要一股巨大的推力,把面前的人全部推开,给自己留出拉门的空间。
但他在木台上和壮男周旋时就感觉出触手的一些特性,这些触手朝外的力量好像一般,顶多能像鞭子用来抽人。
但朝内的力,像是卷压或是拉扯的力量很可观。
当时收缩时的力量,更是直接把瘦男的颈椎勒断,而被壮男抓住时飞过去时,也有一半是触手自己收缩造成的。
可他现在正需要的就是朝外的推力。
人墙上的几个人,已经快要爬到了门口了。
最前面的一个人,更是已经从身后,掏出了明晃晃的小刀,朝着墨柏的脖子露出呵呵的痴笑。
这时,那个被墨柏从门边扔出的人,他没有能重新回到人墙里面,只能站在人墙外围,远远地激动看着门口的情况。
突然,他不经意地看见,一只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从人墙脚下的缝隙里探出,看那触手微微颤颤的,像是拼命在伸长伸直,想要逃出的样子,然后末端的吸盘牢牢吸住了地板。
他先是诧异,然后感到有些疑惑,那个小子把触手伸出来想干什么,想把人墙拆了吗?这显然不现实,于是他努力低下身子,朝着触手伸手摸去。
这只触手此时一点也不柔软,很结实坚硬,本来肉色的触手紧绷的似乎血液不流畅,开始发黑发红。
他又一次开始有不安的感觉了。
而此时的人墙周围,并不只有这一条触手,墨柏的四条触手,都朝着人墙外围努力地伸去,然后紧紧地绷直,最后吸附在远处的地板上。
他整个人此时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弹弓。弓架是吸在远处地面上的触手末端,弹丸是他自己,而弹弓的皮兜里,就是整个人墙。
墨柏抬头,看见人墙上的人已经到达了自己面前,举起了小刀。
墨柏最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某个草帽橡皮人保佑后。
深呼一口气。
随即四条绷紧的长长触手开始奋力收缩,表面暴起一条条蠕动的纹路。
同时松掉了脚下所有触手的吸盘。
整个人像弹射出去的石子,带着身前人墙,朝前方猛扑了出去。
人墙里的众人,只感到前方突然冒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往后推去。
猝不及防下,人墙众人开始朝后扑倒,连同此时正站在人墙上的人也一起失足跌落。
触手弹弓最终的效果并不算多么成功,角度和距离都不完美的情况下,人数也太多了。
最终也只是连带着一堆人摔倒在门前。
但这样的效果也足够了。
墨柏从一堆叠罗汉的人身上迅速起身,回头看去,舱门前已经有了大约一米空间。
足够了,墨柏朝着门口飞快跑去。
这时,外围的人群已经开始跨过倒地的人墙,朝他冲来。
他们速度很快,这个距离也不远,他们还来得及抓住墨柏。
因为墨柏最终还需要停在门口,打开门。这一小段停顿,以他们的速度绝对来得及阻止他。
最终他还是得乖乖被拉回木台上。
但就在这些人冲到门口前几步的距离,穿过脚底倒地的人墙后,踩在木地板上的第一步时,众人的脚底突然打滑。
整排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倒,后面的人踩到前面的人,继续滑,继续倒。
这时他们才发现,身下的木地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黏液。
正是墨柏之前在人墙里不断挥动触手时,积攒留下的。
虽然这阻止不了很多人。但能阻止第一批人,多出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足够了。
墨柏此时转身,触手缠上门把手。
用力一拉,门把带门闩直接被触手暴力地拉扯断掉。
墨柏迅速打开门。
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他一头钻了出去。
而此时,身后无数的嘶吼声同时朝着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