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起了粮食的主意。”
莲子的话在厨房的热气里落了地。墨柏没接话,只是继续用触手把面饼从锅壁上铲下来,码放在木盘里。
“那时候,船底货舱的门,他们用铁链锁住了底舱入口,然后就守在门口。不让其他人下来拿食物。”
“其他人自然不乐意了,他们想抢,得先冲破底仓那帮人的防线。打架嘛,死不了,但饿着肚子还打不过,被活生生打死后还得被扔回中层,就很窝火了,尝试了几次后,没也就没人愿意天天往那儿冲了。”
莲子喝了口汤,闭上眼享受了会味道后,继续说道:“就这样,中层的人是依靠这个厨房里平时剩下的食物生活的,但人多饭少,只够吃几天,本来他们还计划着吃完就和底层的人去拼命,但吃完后他们发现,船长平时也在中层,而且时不时会来厨房拿点食物会房间,只要每次在船长来之前把厨房里的食物吃完,等船长来的时候,发现没有食物,就会重置厨房。这样中层的食物虽少但源源不断,他们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必要硬冲底舱仓库,就依靠中层的厨房就能生活,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厨房没那么多酒,底层的人除非全都冲上来,否则人少也打不过他们,但一旦全都上来了他们自然也守不住船底货仓了。”
“当时所有人都在嘲笑底舱的那群人,每天都有人去舱口朝着底下喊话,还会把在厨房做好的带着热气香味、吃了一半的食物从通道扔下去。”
“而之后,底层那群人自然觉得被羞辱了,然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知道了中层的情况后,觉得自己的行为像小,可能是上头了,恼羞成怒的他们做出了一件越线的事情。”
“他们绑架了船长。”
墨柏闻言,突然感到一丝不妙的感觉。
“呵呵,从某种方面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船长对于船的刷新重置,需要他本必须在现场看见并意识到才行,而这样控制了船长,中层的厨房就无法源源不断地刷新食物了。”
“被迫的,他们只能去和底舱的人战斗了。”
“但是,这样又回到一开始的情况,中层的人又开始饿着肚子,根本不是底层吃着食物的人对手,永远是底仓的人以逸待劳的打斗。”
“不可以自杀重置自己吗?”墨柏此时发出了疑问,他把自己带入到了中层的人开始思考,虽然船只能由船长刷新重置,但自身身体状态的重置可以主动完成的,只要像自己一样,不断自杀重置就能获得短时间的良好状态。”
“哈哈,墨柏,人啊...是一个很脆弱的生物,不是说你怕饿了就不怕死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因为是不食者,就都有自杀死亡的觉悟的。又不是真的没有食物了,大家本来一开始就是以玩乐的心态来打架的。谁也没想到突然就演变到这个地步了。”
“而且遗骸者号在那之前,还没有麻木到可以随意杀人的氛围。”
“既然是玩乐游戏马,有输有赢,饿着肚子也太难受了,于是中层的人就直接选择了投降,他们觉得这件事到这里就应该得结束了,但底层领头的那个人却不这么认为,可能他一开始也觉得在玩吧,但当时的他,的确已经成功占领控制了整艘遗骸者号,几乎可以说是成为了新的船长。”
墨柏闻言皱了皱眉头。
“于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是这条船上新的船长,并把老船长一起关进了粮食仓里,然后每天只分一点食物给中层的人互相争夺。”
“哦对了,你猜底层的人让他们在哪里互相争夺食物。”
“哪里?”
“答案就是,底舱最里面的场地,一个有着巨大木台的房间哦!”
墨柏闻言明白,说得就是木台房。
“但很快,中层的人也将计就计,在一次木台房的事物争夺表演中,突然发动了反击,朝着外面冲去。紧接和中层入口处同时下来的人包夹了底层的人,这场暴动打得很凶,混战中,有人因为饥渴打开了储水仓的门,很快,周围所有的人都疯狂地冲进去,开始争抢淡水桶,很多水桶破裂,水流一地。”
“这场仗打完后,他们发现原本能喝很久的储水,瞬间见底了。”
“那个底层所谓的新船长也无奈,只能从另一边的粮食仓库里把船长放了出来,把他带到淡水舱让他重置水舱。”
“但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当他们把船长带到淡水舱那里过了好久,却是没有一个淡水桶被重置刷新出来。”
墨柏闻言,说道:“你刚才说重置船上的东西,需要船长当面才行,所以除了这点外,其实船长还是可以主观控制是否重置船上的东西是吗?"
“哈哈,你猜对了。”
“我还以为真能把船长当F4刷新用呢,结果搞了半天,主动权其实还在船长手里,这场闹剧真成过家家了。”
“呵呵,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称不上过家家喽。”
“从被底层的人绑架开始到现在被带进水舱里,船长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过,始终泰然自若的,但是看见这一幕的其他人都开始着急了。自这场游戏开始后,他们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内心深处的后怕,很多人开始朝船长解释、劝诱、讨好。但船长仍没什么反应。
那个新船长也意识到,自己开始对船失去掌控了,他愤怒地将船长关进了淡水舱里,让人看守着,告诉所有人,只要船长开始饥渴,自然就会重置了淡水舱,当时众人也没反对。
可是,直到几天后,他们发现船长活生生渴死在了淡水舱里,也没有重置刷新出一滴水。他们开始有些崩溃了。
很快,船上其他地方,仅剩的淡水也没了,雪上加霜的是,食物的储量也没剩多少。”
当全船的所有的人都开始饥渴挨饿的时候,他们也全都疯了,他们杀了新船长,又把船长从淡水舱里拖了出来,放在了木台上,开始不断的折磨和虐杀。”
墨柏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对,比你之前的遭遇还恐怖,那一阵子船长的身体就没完整地拼在一起过,长时间的饥渴加上发疯了的这群人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他们一部分人可能是想继续逼迫船长,让他被迫重置水舱,一部分可能是想祈求船长,饶过他们。这两拨人可能想法不一,但是最终在木台房的表现却是一样,他们不断争抢船长的身体碎片。”
“当时船上甚至兴起了一个教团,把船长奉为了神明,对着船长的一只手指跪拜了起来,觉得是因为他们背叛了船长,所以才被降下了惩罚。”
”过了很久很久,哦,因为没人能记得清时间,船上的所有人没两天就会因为饥渴死一次,他们也渐渐意识到了船长的决心,开始不对船长抱有期待,没有了食物和水,活着都很痛苦折磨,他们开始把矛头转向了周围的其他人,这次就没有什么中层底仓的分别了,大家所有人都成了野兽,见人就杀,杀了就吃人肉、喝人血。”
“船上就没有一处平静的角落。”
“从那时开始,我们正式见识到了黑海里的地狱。”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已经没人在意的船长突然重新出现了,他来到甲板上,此时遗骸者号已经破碎不堪,而他也终于时隔许久,发动了重置能力,出手重置了一个水桶。
当时周围所有的人全都一拥而上,扑碎了那个水桶,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只是一个空桶,里面根本没有水,船长只重置了木桶,没有重置里面的水。
不过,一些刚刚复活后,还保有些些理智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迅速将船长保护了起来,然后把那些木桶碎片重新放在了船长眼前。
船长又把空木桶重置,仍然没有水,船上的众人渐渐停下了可怖的残杀,开始安静地聚拢了起来。
在众人注视下,船长打开了木桶盖子,然后仍然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和众人一起静静呆着。
当时也没人敢说话。
因为此时船长给了大家一点脱离地狱的希望,没人再敢轻举妄动,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船长。
而就在那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可能是当时唯一一个明白了船长的意图的人,就在在众人的诧异的目光下,他一下子将当初底仓领头,也就是所谓的新船长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将那人的脑袋和身体都扔进了木桶里,盖上了盖子。
做完这些后,他看向了船长,船长也终于动了,他走进了船舱,而那个人也搬起了木桶跟上,众人紧随其后,一路来到了舱底。
船长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让那个人将木桶放在淡水舱的中间。
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就让这个木桶在淡水舱里放着,以后船上再有人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就先过来慰问下这个木桶里的人吧!”
说完后,船长就走了,就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遗骸者号的淡水舱重新被塞满了整整齐齐的水桶,而那个装着新船长的水桶,似乎也重新装满了水。”
终于讲完了,莲子又咬了一口面饼,小喝了一口汤。
“那以后,船上的人就再也不敢碰有关食物和水的想法。所以,这条船上,自然没有什么你说得——以食物为消遣的组织。”
莲子讲完后,本以为墨柏听完这个故事,会有什么反应,至少也应该会对自己在厨房的行为有所顾忌。
但莲子抬头看去时,却发现对方此时却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正在想什么。
“怎么了?”
墨柏回过了神,轻声呵呵了两声。
“原来如此啊~!”听完莲子的讲述,墨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吗?”
墨柏转身触手继续摆弄着食物,将做好的每一份食物都盛出来一些,装好盒子,说道:“没什么,只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来厨房,你每次都会出现了?我本来还在疑惑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又有什么值得你注意的地方。现在终于有了猜测,莲子,你该不会是害怕我吧?”
莲子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有些僵了。
“你在说什么呢?”
“听了你讲的这个故事后,我在想,如果食物和水对你们来说这么重要的话,那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其实是这条船上唯一一个不会因为食物和水而担心生存的人,哦,这么说也不太对,其实所有人都不应该担心,但我是其中最不受影响的那一个。我是一个不食者,如果说你们会害怕哪种人再次重现那次地狱的话,应该就是我这种对食物和水本身无需求的人。”
“本来我是这个想的,但我刚才又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我觉得光是我不需要食物这一点,应该还不足以让你对我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吧,毕竟我只是个新人,且不说我没那种想法,就我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也没有那样的实力能和整条船的人对抗,船上随便来几个人一拥而上,我就得被放倒在地。”墨柏一边自嘲地笑了笑,一边继续说道:“呵呵,然后想到这,我突然又有了一个猜测。”
“你故事里的那个底层的领头人,所谓的新船长,他该不会......”
墨柏顿了顿,继续说出了他的猜测。
“也是一个不食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