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骸者号已经停在了那团浓雾之外,不再前进,岛处传来源源不断的海浪。让船开始颠簸。
当墨柏得知,船上需要梦物,竟然是留给他们自杀用的,不禁让他感到一阵荒诞。
小老鼠在船沿边蹦跶的更厉害。
甲板上,那个被称作“小老鼠”的小女孩,似乎因为船的停下而变得更加焦躁,在船边蹦跶得更厉害了,每一次都用尽全力地想把自己甩出去,又每一次都被无形的力量弹回。
她的动作很机械,眼神空洞,墨柏甚至觉得,这孩子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呆呆的,像个坏掉的人偶。
他刚想开口问问孙青生,结果转头正巧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正来到孙青生身旁。
是那个瞬移寸头男。
只见寸头男很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棒状物,随手抛给了孙青生。
然后,他二话不说,转身径直走向船边,在墨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纵身一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就像在闸机口随手扫了下码,然后进地铁站一样自在惬意。
墨柏有些呆愣。
孙青生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摆弄了两下。
“咔哒。”
黑色棒状物的前端亮起一束光,原来是个手电筒。
“他……他就这么下船了?”
面对墨柏的疑问,孙青生耸了耸肩:“他叫罗安,嗯额...怎么说呢......你把他当成一个观光客或者直接无视他就好。”
“可他也上岛了?”
“他是一个不闻者,我们无法与他交流,他上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即使他能拿回了什么梦物,他也不会给我们使用的。”
不闻者?墨柏一惊,回忆起笔记的内容:
(不闻者,残缺表现:在失去听力的同时也失去了理解他人的表情、动作、情绪的沟通能力。)
原来如此,墨柏这么想着,就说这个人和自己打架时感觉有点奇怪,原来他听不见自己说话。
孙青生开始朝着船边的小女孩走去,小女孩还在机械地蹦跶着。
墨柏回过神,快走两步,拦在了孙青生面前。
“怎么了?”孙青生停下脚步。
“孙老师,你只剩下三件梦物了,对吧?”
“现在是两件。”孙青生晃了晃刚收起来的手电筒,“罗安刚用掉了一件。”
墨柏的呼吸一滞。
“你原本……是准备给这个小女孩用一件,再给我用一件,对吗?”
孙青生点了点头:“没错。”
“她这个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墨柏指着那个还在重复着跳船动作的小女孩。
“小老鼠是一个不言者。”
“不言者!”
又一个“缺者”。
(不言者,残缺表现:类似运动性失语症,失去交流能力,无法主动做出任何表意动作,语言、书写、表情、动作,只要本人主观想传达信息时,就会中断。但理解能力完好,和不言者说话对方可以理解,只不过无法回应你。可以将不言者视为一个躲进驾驶舱里操控巨大人形机器的人,坐在机器里面的驾驶人员是能听见理解你的话,但是机器本身的却只能做出一些基本设定好的动作,无法回应你。)
孙青生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嗯,不言者无法向别人表达任何情绪和想法。不过,你应该也能从小老鼠的动作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想上岛的,对吧?”
不闻者,不言者。
一个听不见别人说话,一个无法对别人说话。
“所以每次遇到梦岛,有机会下去的,就是这两个人?”
“呵呵。”孙青生像是看穿了墨柏的想法,自嘲地笑了笑,“罗安是不闻者,我们和他沟通不了。小老鼠是不言者,我们倒是可以告诉她,希望她能带梦物回来这件事。但是,你也没办法对一个什么都表达不出来的孩子提更多的要求,就算她最后什么都带不回来,我们也说不了她什么……”
“你们这也太……”墨柏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最后只能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算什么?
一个聋子,一个哑巴,每次被派去执行最重要的任务。
“是不是觉得很无力,很荒诞?是不是有种……哑巴唱歌给聋子听的感觉?”
孙青生不再理会墨柏,继续朝着小女孩走过去。
墨柏这时却突然说道:“孙老师,我可以上岛。”
孙青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哦?改变主意了?”
“嗯,但你得赶快告诉我,有关梦岛的一切。”
“呵呵,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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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孙青生语速很快,三言两语就把梦岛的基本规则和注意事项交代清楚了。
“都记住了吗?”
“记住是记住了,但是......”墨柏听完,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记住这些就行,我知道你会产生更多的问题,但那些都等你回来后慢慢摸索吧。”
墨柏也明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点了点头:“那我先重置一下自己。”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必须以最好的状态上岛。
他下意识地在甲板上寻找着木刺之类的东西,却发现甲板光洁如新,大概是孙青生到了甲板上后,整个船都被重置翻新了一遍。
“我来帮你吧!”烂鬼似乎等这个时候好久了,二话没说就上前来到墨柏眼前。
墨柏心里咯噔一下,“唉?等等,等一下!”
下一瞬间,一道刀光,墨柏的脖子直接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在墨柏无语的眼神中,身子缓缓倒地。
一阵熟悉的虚弱感过后,墨柏重新睁开眼。
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自己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然后,他走到甲板中央,弯腰捡起了那本《金银岛》,走到孙青生面前,郑重地将书递了过去。
孙青生接过书。
墨柏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孙青生,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发生。
“这样就行了?”
“是的,这就行了。”孙青生把书收好,“现在,这本书就算使用过了。你可以下船了。”
墨柏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还给了孙青生。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船边。
孙青生也走到了小女孩身边。小女孩还在不知疲倦地扒拉着船沿。孙青生从怀里拿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轻轻放进了小女孩宽大风衣后面的帽子里,停顿了一秒,然后又拿了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下一刻,那股一直阻拦着小女孩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她小小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扑,直接越过了船舷,朝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坠去。
墨柏也看了看将近十米高的船身,犹豫了下,咬了咬牙,也直接跳了下去。
久违的失重感,重新回到黑海的浮水上,墨柏没时间多感受。
不远处,小女孩已经像一只熟练的小鸭子,扑腾着手脚,飞快地朝着那团发光的浓雾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里。很快就游到了那团浓浓的雾里,不见了踪影。
墨柏不敢耽搁,也立刻跟了上去。
岛附近的雾和黑海的水一样,没有什么感觉。
但越往前游,白色的雾气就越浓,他只能朝着岛发出的光方向继续游着,越往前,白色的雾气就越浓,到最后,他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渐渐的,墨柏好像感觉周围的雾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嘈杂,混乱,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是罗安?还是那个小女孩?
都不像,这听起来人很多,像是一个闹市。
墨柏想朝着声音方向继续游去,这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似乎已经站在了像是地面的硬物上,黑海的水没有感觉,这是什么时候改变发生的墨柏都没感觉。
紧接,让墨柏震惊的事情继续发生。
他身旁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雾气背后,一个清晰的场景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是……”
虽然墨柏不认识这是哪里,但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一排排整齐的课桌,一个挂着红色横幅标语的黑板,还有窗外明媚的阳光。
讲台上,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老教师,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呆愣愣地站在座位上的墨柏。
全班同学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同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墨柏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呃……啊……老师,我肚子疼。”
似乎这话说得太霸气了些,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老教师却见怪不怪,并不在意,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去吧。”
然后继续对着台下的同学说道:“来~我们继续讲下一个部分。”
墨柏一边按压内心的躁动,一边强装镇定地离开座位,他也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这些应该是自己同学的人,但他一个也不认识。
离开教室,他快速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去找厕所,而是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迅速离开了这栋教学楼。
墨柏想起孙青生和他说过的有关梦岛的须知:
1、梦岛上的一切场景,都是现实中的某个人入睡正在做的梦。
2、接近并进入梦岛周围的雾里后,你就会进入这个人的梦里,在梦岛上的一个地方出现。
3、你在这个梦里的身份和起始位置都是梦境主人对你潜意识印象决定的,也就是他看你像一个学生可能就觉得你应该出现在学校了,看你像一个精神病人,你可能就会出现在精神病院。
墨柏环顾了下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所大学,一圈教学楼围着的中间是一个石桥喷泉的小公园。
墨柏有些晃神地走到公园后,抬头看了下淡蓝色的天空,又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路旁的灌木叶子。
躺在一处草地上,感受着此时的舒适,让他似乎明白了些,之前船上那些眺望梦岛的人都在盼望着什么了。
但感动来的快,去的也快。又深呼了几口气后,如果自己真的是一无所知地闯进来的,估计会高兴的吧!
但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梦境随时会醒来,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墨柏又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地起身。
梦岛须知:4、梦岛不是会永久停留在黑海上的,当梦境主人醒来,梦岛也会自然沉入黑海。黑海上的人也会和岛一起丢到海里。
所以,请珍惜梦岛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