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出结果了吗?选上了吗?”
韩丽摇晃着身边闺蜜的胳膊,看起来比墨沫还要紧张。
“哎呀,别晃我,我看不清了。”
墨沫拿着手机,正仔细地在公示名单上从头到尾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啊,韩丽,有你的名字,你被选上了。”
“哎呀,太好了!”韩丽兴奋地跳了一下,“你呢?你呢?”
墨沫又把那份长长的名单看了一遍,然后表情慢慢垮了下来,最后放下了手机。
“没有我的名字,我好像没被选上。”
“啊?”韩丽的兴奋劲瞬间去了一半,“怎么会?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人去当小白鼠吗?”
“是科研志愿者啦,”墨沫有气无力地纠正道,“可能是我体检没过吧!不过也还算好,总比我们两个都没被选上强吧。”
“可这本来是你自己想参加的实验,这就放弃啦?”
墨沫叹了口气,看着远处发呆:“其实也没什么必须参加的理由,只是在哥哥的公寓房里,看见了这张宣传单,就想着来试试看而已。”
一个月前,墨沫的哥哥,墨柏,失联了。
这件事,其实她一开始压根没察觉到。毕竟从小到大,她和哥哥的关系就那样,说不上亲密也谈不上疏远,更别说墨柏大学离开家后,联系就更少了。
还是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在网上给哥哥买的快递,直到最后超时了也一直没人去取,打电话也不接。
母亲这才慌了,让墨沫去看看。
墨沫也是那个时候,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哥哥的地址,走进了哥哥租的公寓。
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但确实空无一人。墨沫在哥哥房间的书桌上,发现了唯一有点线索的东西——一张印着“梦里啥都有限公司”的宣传单。
“没事的啦,”韩丽见她又开始沮丧,赶紧安慰道,“你哥哥那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你不是每月还能收到他打来的生活费吗?而且警察不都说了,这种成年人失联的案子很常见的,最后大多是自己跑出去散心了,让家里人瞎着急,肯定没事的。”
墨沫没有反驳。
韩丽立刻转移了话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啦,你不是怀疑哥哥在那个公司里面吗?我这次去当小白鼠,顺便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你哥哥的线索嘛!”
“都说了,是志愿者……”墨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不过,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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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实验开始当天。
梦里啥都有限公司大厦位于22楼的一间报告厅内。
这里的座椅和普通学校或者公关机构的报告厅完全不同,看起来格外高级,少了些庄严,多了些柔和,座椅皮质的表面泛着光,比商场休息区的按摩椅还要更有科技感。
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按照指引各自坐下。因为被提前通知要求空腹参加,本来韩丽还以为现场会发点心和水,结果什么都没有。本要求换上了一套宽松单薄的衣物后。
很快,一个接待员领着韩丽到了一处空位,像服务头等舱客人一样,把她安置在了座椅上。
“请您放松。”
接着,接待员真的从座椅侧边的凹槽里,拿出一个像是颈椎按摩仪的头枕设备,轻轻戴在了韩丽的脖子上。然后,他操作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钮,座椅的后背缓缓放倒,让韩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后躺下来。
韩丽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大公司,来当个志愿者待遇都这么好。
她还在好奇这是要做什么时,还没躺下几秒钟,接待员就又将座椅重新调正,取下了她脖子上的设备,然后对着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有点懵。
“这是在正式开始前,先简单调试下设备吗?”韩丽一脸疑惑地嘀咕。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从过道传来,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个女人从中间过道走上了前台,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她穿着一件修长的白色实验大褂,丝毫掩盖不住里面凹凸有致的身材,反而让这件白大褂显得别有风情。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怠感。
路过前排时,韩丽甚至闻到了她手上那杯咖啡散发出的浓郁香气。
女人站到讲台上,随手放下咖啡,把一个微型麦克风别在胸前诱人的衣襟上。
“各位,欢迎来到梦里啥都有限公司。”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我叫陆尚楠,是一名认知心理学博士,在梦机研发团队里,主要负责梦境内的实际运营。
首先,很感谢各位愿意成为本次梦境机器实验的小白鼠。”
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稀稀拉拉的,毕竟台上这女人的态度实在是提不起大家的兴致。
陆尚楠似乎也不在意,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先问各位一个问题,此时此刻,你认为自己是在梦里的人,请举手。”
听到这个问题,台下瞬间嘈杂起来,议论纷纷。
“啊?”
“那个女的刚刚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鬼问题?”
大多数人都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不过,让韩丽和后排很多人感到诧异的是,报告厅的前两排人,此刻竟然非常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
而他们这些后排的人,则没有一个人举手。
陆尚楠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好的,那认为自己是在现实的人,请举手。”
这一次,除了前排那些人,剩下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包括韩丽。
“很好。”陆尚楠的语气听不出是表扬还是别的什么,“请前排这些人,都要向后排的人学习。梦机的第一守则:当你无法确定自己所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时候,请永远以现实的态度对待这个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我不希望以后梦机普及后,出现有的人将现实错认为梦境,然后跑到天台上,尝试自由落体的事件发生。”
台下没有人笑,因为谁也听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笑话。
“当然,”陆尚-楠话锋一转,“我还是要告诉大家一个事实。”
“就是现在,在这个报告厅内的所有人,你们现在……都已经身处在梦境里了。”
全场一片死寂。
韩丽感觉自己的脚趾都不自觉地收紧了,没有人对这句话产生反应。
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像一个神棍突然在马路中间拦住你,告诉你其实你正在做梦,谁会信呢?
“看起来,大家都不相信呢?”陆尚楠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反应,“没关系,这也是我们本次实验和梦机这款产品在问世前,需要为大家解决的一个问题。之后我会尝试向大家证明,你们现在的确已经在梦里了。”
“而现在,就请大家先假装自己已经身处梦境,听我讲完本次梦机实验项目的具体内容吧。”
陆尚楠挥了挥手,她背后的大屏幕随即亮起,显示出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背景像是在一个公园里,正对着镜头笑,很开心。
陆尚楠又喝了口咖啡,才慢悠悠地开口。
“顾浅浅,12岁,小学6年级。于三年前,在家里和父母吵架后离家出走,在离家五公里外的一条马路上,与一辆来不及躲闪的汽车发生碰撞。
这次车祸致使顾浅浅小朋友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身体进入了微意识状态。通俗点来说的话,就是虽然身体表征像植物人,但大脑意识仍然会间断地产生碎片化的意识。这种状态在植物人里面,算是最有恢复意识希望的那类了。”
“但怎么说呢,有希望,有时反而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从出事确诊后,孩子一直住在四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附属看护所里。直到去年夏天,她的父母已经无法再承担看护所高额的看护及治疗费用。经过我公司与其父母的沟通协商,他们同意将孩子接入我们梦里啥都有限公司名下的医疗设施里,开始接受免费治疗。”
一边说着,陆尚楠还伸手朝着台上一旁的角落示意了一下。
大家这才发现,报告厅的台上一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对中年男女,两人神情紧张,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感。
闻言,他们也是站起身,朝着台下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尚楠等他们坐下,才继续说道:“而在刚刚,我们将各位拉进这个梦境里的时候……”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位植物人小朋友的意识,也和我们一起来到了这个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