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小朋友的潜意识投影，此时也应该在这个梦境世界的某处。本次梦境实验的课题就是：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在这个世界、用尽一切手段找到她。最好将她带回来，或者发现后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们。”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依旧茫然的众人。
“以上就是本次实验的全部内容，很简单易懂对吧？接下来你们要是还有什么具体的疑问，可以提出来。”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大多数人还处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这娘们在说啥”的懵圈状态。让他们相信自己身处梦境，比让他们相信明天彩票会中头奖还难。
韩丽也一样，她甚至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前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您好，主持人。”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站了起来，“那个……我是第三次参加贵公司的梦境实验了，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植物人一起连接梦境的情况。”
陆尚楠点了点头，
“嗯，这的确是我们第一次让外来人参与尝试。”并示意他继续。
“我没有别的意思，”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想问的是，梦机不是连接的人越多，梦境就越接近现实，越真实吗？那按道理讲，在这个梦境里，那个孩子此时不就应该在贵公司的那个医疗设施里吗？还用寻找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出，前排不少人也跟着点头，觉得问到了点子上。
陆尚楠闻言，终于舍得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你问得很好。按照过去的经验，梦境确实会无限接近现实。那位小朋友，也确实应该出现在这个梦境世界里，那个医疗设施的病床上。但问题就在于，我们不能让她出现在那里。”
众人更糊涂了。
“这么跟大家解释吧，”陆尚楠的声音依旧平淡，“既然顾浅浅小朋友被接到了我们公司接受治疗，那我们的治疗项目里，必然包含梦境接触治疗。在这之前，我们自然已经尝试和她进行过很多次梦机连接了。”
“我们派遣医疗人员进入梦境，尝试与她进行接触。结果，就和你们想的一样。梦境里的孩子和现实一样，躺在病床上，是植物人的状态。这是因为医疗人员的潜意识，把‘她是植物人’这个事实，原封不动地带进了梦里。可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于是，我们换了个思路。让一些毫不知情的人进入梦境，只告诉他们去某个地点找一个女孩。结果很有意思，那些人在到了地点后，看见的，仍然是一个植物人状态的顾浅浅。”
“明明进入梦境的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可结果还是一样。反复尝试后，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再现实中，顾浅浅自己，可能在某个短暂清醒的瞬间，意识到了自己是植物人这个事实，现在她自己的潜意识也在认为自己是一个植物人。”
“可惜这个发现对治疗本身没什么帮助，之后公司一度打算取消这个项目。
但很巧的是，就在那段时间，研发部的同事们在梦机的硬件上又取得了重大的突破，他们增加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梦境权重’的设置器。”
“以往，每个连接者的潜意识对梦境的影响力都差不多，大家的潜意识互相牵制，最终也形成了梦境真实的效果，但现在，我们可以给某个人高于其他人的权重，让他的潜意识，在更大程度上主导梦境的构成。”
“让他更像是梦境的主人一样。效果大概就像这样...”
说着，陆尚楠突然松开了手。
“啪啦——”
那只白色的马克杯直直坠落，在坚硬的地板上摔得粉碎，剩余的咖啡溅了一地。
台下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
只见陆尚楠优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地上那些破碎的瓷片和四溅的咖啡液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地飘浮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汇聚、融合。
不过几秒钟，一只完好无损的马克杯，重新出现在她手中，里面甚至还盛着温热的咖啡。
“哇哦——！”
台下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和零星的掌声。
陆尚楠对这种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可以让梦境权重大的人在梦里更能随心所欲地做出一些神奇的事情。”
她一挥手，继续说道：“于是我们用了这个办法，在梦机连接时，给了顾浅浅最高的潜意识权重，创造一个以她的想法为主导的梦境。我们成功了，在梦里，她不再是植物人状态了。但是……”
陆尚楠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另一个问题出现了，我们找不到她了。她好像……躲了起来。”
“为了让她随心所欲，摆脱植物人状态，我们给她的权重很大，这个梦境几乎可以算是她的主场，想去哪就去哪。至于小孩子的想象力，你们懂的。”
台下一个男人立刻举手：“那我们该去哪里找？总得有个范围吧？”
“这个问题，我们要是知道，也就不用让你们来了。我们只能提供这个孩子和她家庭的一些情报给你们。她从小没出过远门，但也不保证在梦里不会心血来潮躲到国外去。”
这话一出，台下又开始议论纷纷。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很多人脸上都写满了“这活儿没法干”。
更何况，大部分人压根就不信。
前排一个粗犷的胡子男举手提问，他的表情明显严肃多。
“博士，我确认一下。既然你说那个孩子现在有梦境的主导权，还有这种神奇的超能力，是不是意味着……她有能力伤害我们？我的意思是，她明显在躲着人，如果我们强行找到她，会不会……发生一些很恐怖的事情？”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等陆尚楠回答，台上一旁坐着的那对中年夫妇里，那个女人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家浅浅不会的！她是个很乖的孩子，她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胡子男连忙摆手：“噢，这位母亲，您冷静一点。我们当然是想帮助您和孩子的，绝对是好意。”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补充道：“但我们必须了解所有潜在的风险，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到您，您说对吧？”
那个女人这才颤抖着点了点头，被丈夫拉着重新坐下。
陆尚楠接过了话头：“这位先生的问题，我只能回答，无法保证。即使是在过去那种和现实一样的梦境里，你也有可能出门就被车撞的可能，我们也提前告知过，无法百分百保证各位的人身安全。更别说这次这种不平等的梦境。”
胡子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问题吗？”
前排另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举手，她扶了扶眼镜：“我想问问额外报酬的事。以往的实验都有特殊奖励，这次的奖励，是不是就是找到这个孩子，或者提供相关线索？”
“对。”陆尚楠的回答很干脆，“我们会根据情报的重要性，给予各位额外的奖励。如果谁能最终找到孩子，并帮助我们完成治疗，那不仅是救了这个家庭，更是帮我们公司正面推广了‘梦机’这个产品。为此，公司愿意提供至少五十万的现金报酬。”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压抑不住的喧哗。五十万，这个数字足够让很多人心动了。
“还有疑问吗？”陆尚楠再次问道。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一直提问的前排人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那个，领导啊，我是第一次参加。啧，怎么说呢，这场报告会，从一开始我就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是我多疑啊，实在是这有些太扯了。不止我，我感觉……我们后排这些人，都觉得正在参加一场...怎么说呢？不怎么高明的传销节目表演？还有一个还算有趣的咖啡魔术？再加上前面这整整两排的托儿，搞得跟真的一样，一唱一和地把我们当猴耍呢？演给我们看的吧？”
这话一出，后排不少人立刻笑着附和起来，韩丽也忍不住跟着点头。
确实，这感觉太像了。
那人说完，不一会儿，另一个人就跟着起哄。
“领导你刚才不是说会向我们证明这里是梦境吗？”
“对啊！证明给我们看看啊！”
“再来个魔术！哈哈哈！”
“是啊，是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后排的气氛变得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
陆尚楠端着咖啡，静静地等着场内的喧闹声平息下来。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问题吗？”
场内安静。
“好。”她放下咖啡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好看的嘴角微微咧开，“既然没有别的问题，那接下来，我就来尝试证明，你们的确正在做梦。然后，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24小时之后，梦境会自动结束。请在这段时间里，各位自行决策。”
“哈哈，不会真的还要再表演一个魔术吧？”有人在下面笑。
“嗯，”陆尚楠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确可以说是一个魔术。”
她拍了拍手。
背后的大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纯白的背景上，只显示着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和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
【梦里啥都有限公司】
【总资产结算：735,400,000,000.00】
陆尚楠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无精打采，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气势，响彻整个报告厅。
“从现在开始，四非市‘梦里啥都有限公司’，正式宣布自愿解散并注销。公司全部资产立即进行结算并汇总，共计七千多亿。”
“在坐的121位小白鼠们，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你们可以随意使用这笔钱，不限用途，不限场景。”
她摊开双手，脸上露出的笑容灿烂而迷人。
“那么，祝各位……美梦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