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杭城烟火融融,街面热闹温和。
人来人往,摊贩吆喝起落,日光轻轻铺在青石板路上,一切安稳寻常。
街边老巷的墙角,堆着薄薄尘土。
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撒蓉蓉穿得破烂不堪,衣衫多处磨破,满身泥垢,头发枯乱打结,狼狈地贴着墙壁缩成一团。
她猝不及防穿越到这片陌生的天地,无依无靠,身无分文,短短一日,便沦落为沿街乞讨的乞丐。
她垂着头,脊背佝偻,习惯性把自己放得极低,一副柔弱可怜、无路可走的模样。
当年的刘洋轩,干净、单纯、待人赤诚,一腔热忱尽数捧
可最后,却只留他一人,被欺骗、被辜负、被戏耍,攒了满心难堪与委屈。
数年光阴匆匆而过,辗转异世,他本以为这段过往早已尘封心底,再也不会掀起波澜。
直到今日,他下山买菜,缓步路过这条老街。
视线无意扫过墙角。
那道熟悉的、刻意示弱蜷缩的身影,骤然撞入眼中。
刘洋轩的脚步,瞬间顿住。
周遭的人声、喧闹、风声,一瞬间尽数远去。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是一个轮廓,一个低头的姿态,他便一眼认出了她。
是撒蓉蓉。
她也来了。
跨越遥遥时空,落在了他眼前。
积压数年的酸涩与委屈,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发疼。
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上眼眶,眼尾飞快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站在人流边缘,身形清瘦普通,看着只是个性格安静的寻常少年,半点异常也无。
街上人来人往,无人多看他一眼,无人知晓他骤然崩塌的情绪。
巷角的撒蓉蓉依旧垂着头,瑟缩在尘土里,满心都是落魄与惶恐,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不远处的他。
刘洋轩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咙里涌上的哽咽。
他抬手取出一枚素色面具,轻轻覆在脸上,遮住泛红的眼眶与隐忍的神色。
随后抬步,一步步走向墙角。
他的步子很轻,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异常:
“跟我走,我给你吃食,给你落脚的地方。”
撒蓉蓉闻声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
她望着眼前戴面具的陌生人,连忙摆出一副卑微感激的模样,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刻意的怯懦:
“多谢公子……我实在走投无路,求公子帮帮我。”
依旧是这般说辞。
依旧是这般虚假的柔弱与可怜。
刘洋轩隔着面具,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重,心口一阵阵发闷发酸。
过往种种翻涌而出,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那些傻乎乎的信任,那些被肆意践踏的真心,全都化作密密麻麻的委屈,堵在心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默然转身,顺着街巷往外走去。
撒蓉蓉连忙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满心都是侥幸与庆幸。
她以为自己遇上了好心的路人,得以脱离狼狈窘境。
全然不知,自己跟着走去的,是迟来数年的旧账清算。
两人一路前行,渐渐远离热闹街市。
人声缓缓消散,烟火尽数褪去,四周只剩郊外林间的清风树响。
林木幽深,空地僻静,周遭再无半分人影,彻底无人窥探。
刘洋轩停下脚步。
林间清风拂动他的衣摆,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抬手,指尖轻抬,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那张清秀干净的少年脸庞暴露在天光下。
眼眶通红,眸底湿漉漉的,盛满了快要坠落的泪水,睫毛微微颤抖,隐忍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冷厉,没有漠然,没有骇人的气场。
只有攒了数年的难过与愤怒,尽数凝在一双含泪的眼眸里。
前方的撒蓉蓉随意抬眼。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浑身一僵,脸上的庆幸与柔弱瞬间僵死。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刘洋轩。
怎么会是他?
那个被她骗得彻底、辜负得彻底、肆意愚弄过的人,竟然也穿越到了这里。
巨大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她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失神僵立的瞬间,一直强忍情绪的刘洋轩,彻底绷不住了。
泪水顺着泛红的眼眶滚落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颤音,压着数年的委屈与恨意,一字一顿,终于开口。
“撒蓉蓉……”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这个渣女。”
“专门骗真心、骗钱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