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笑着说“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然后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问他烤曲奇成功了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阿尔文不是他的竞争对手,他自己才是那个闯入者。
在他认识她之前,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在她还叫亚雷克斯的时候,在阿尔文还被封印在虚空深处的时候,在她独自站在世界之巅俯瞰芸芸众生的时候。
她就已经是那个会为了草莓蛋糕开心得眯眼睛的人。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
而现在有人知道了。
有一个每天早起给她做草莓蛋糕的魔龙,有一个会给她编头发的副会长,有一群会跟她一起探甜品店的闺蜜,有整个公会把她当成吉祥物。
阿尔文走到夜漓身后,他没有出声,只是将手里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
夜漓连头都没回,只是伸手拉住外套的领口往里缩了缩,然后继续仰头看烟花。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给她披外套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洛琳就是阿尔文,这两个人今天已经轮流给她披了三次外套了。
赛拉弗看着这一幕,将手伸进袖口,触到那枚早已准备好的圣徽。
他原计划在庆典结束前,以天界圣堂的正式礼仪,请夜漓接受这枚能抵御一切邪恶侵蚀的守护圣徽。
但现在他将圣徽放回了原位。
不是因为阿尔文的存在。
是因为他意识到,她不需要天界的庇护,已经有龙族的龙炎,人类的剑,以及一个粉色的围裙在守护她了。
而他更需要的,是在下次天界调查组到达之前,想办法撤回那份调查报告。
最后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红色。
草莓的颜色。
漫天红光散尽之后,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有人在喊“创始祭快乐”,有人开始唱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庆典歌曲。
缇娜从烟火塔上跳下来,被米露和艾琳接住,三个人抱成一团又跳又叫。
洛琳站在台阶上端着空了的酒杯,嘴角挂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守夜大叔擦着汗从厨房里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夜宵,一锅热腾腾的南瓜浓汤,免费分给所有还没散场的人。
阿尔文走到夜漓旁边,低头看她把最后一点烤棉花糖塞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但是不如草莓大福。”
夜漓腮帮子鼓着,声音含含糊糊。
“明天早上给你做。”
“要心形的。”
“好。”
他们并肩站在烟火塔旁边,头顶是散尽的烟痕和重新亮起的星辰。
夜漓把外套领口往鼻尖拢了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没有注意到赛拉弗从喷泉边转身离开的背影,也没有注意到阿尔文和赛拉弗在转身的瞬间交换的那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只是一个停顿,但两个人似乎都从这个停顿里读懂了什么。
赛拉弗明天就要返回天界去处理那份调查报告的后续问题,但他还会再回来,带着烤成功的曲奇。
阿尔文知道他还会再回来,但他今天赢了。
不是赢在修罗场上,是赢在夜漓刚才说“要心形的”时是对着他说的。
夜漓打了个喷嚏。
阿尔文把外套又裹紧了一些,说:“回去喝姜汤。”
夜漓困得已经忘了反抗,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被他揽着肩膀往回走。
路过喷泉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困惑地歪了歪头:“赛拉弗呢?他说要看烟花的呀。”
“他有急事先走了。”
阿尔文面不改色。
“什么急事?”
“天界事务繁忙。”
阿尔文回答得极其自然。
他抬起头,望向广场尽头那盏还亮着灯的公会值班室,金色竖瞳在夜色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远处的钟楼敲响十点,庆典的灯火依次熄灭,只有甜品摊位后面还亮着一盏小灯。
洛琳站在那里,将围裙叠好,放进写有阿尔文名字的收纳箱。
她直起身,正好撞上阿尔文投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半个广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洛琳转身走进公会大门,阿尔文低头帮夜漓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谁也没有说话。
但明天的草莓蛋糕配方之战,显然还没有结束。
天界圣堂的正式公函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早晨抵达公会的。
彼时夜漓正趴在柜台后面,用勺子挖第三杯草莓巴菲。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细小的雪花落在彩绘玻璃上,化成一滴滴水珠沿着圣徒像的脸颊滑下来,像是在替他们哭。
“夜漓——副会长叫你过去。”
米露从二楼探出头,声音有些发紧。
“天界来人了。”
夜漓把最后一勺巴菲塞进嘴里,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从椅子上跳下来。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了一下,想起了赛拉弗之前发的那份报告。
算算日子,确实该有回音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粉色马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
二楼会议室里,洛琳站在长桌一端,面前坐着两个穿着白色圣职者长袍的人。
一个是中年男性,面容严肃,袖口的金线比普通圣职者多两道,胸前别着一枚刻有圣徽的银章,天界圣堂特别调查组的标志。
另一个是年轻女性,金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记录册,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姿态像是在等待记录某个即将被定罪的证词。
“我是洛琳·雅斯特,冒险者公会副会长。”
洛琳的声音平稳而冷淡,用的是标准的公务接待语气。
“这两位是圣堂特别调查组的成员,调查官安德烈,书记官莉兹。他们来核实关于公会成员夜漓与魔龙阿尔文·灾厄的关系。”
夜漓站在门口,听完这段话,然后推门进去。
她今天穿着公会的接待员制服:白色衬衫配深蓝色背心裙,裙摆刚到膝盖,领口系着一枚公会的铜徽章。
粉色长发用白色发带束成侧马尾,刘海刚剪过,齐整地贴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
“我是夜漓。”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声音软糯而礼貌。
“听说天界的大人要找我谈话?”
安德烈调查官抬头看向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与魔龙有异常密切关系”的人类少女。
眼前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高刚过一米五,粉色头发,笑容甜得像草莓奶糖的小姑娘,正用一双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笔尖凝成一滴,迟迟没有落下。
“你是夜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是的。”
夜漓眨了眨眼。
“冒险者公会F级接待员?”
“是的。”
“灵力等级F+?”
“是的。”
夜漓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表情认真而自豪。
“上个月刚升的F+。副会长说我有在努力进步。”
安德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
资料上的确写着“F+”,和面前这个女孩本人的说法一致。
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的围裙,再看了看洛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么,阿尔文·灾厄在哪里?”
安德烈问。
“应该在厨房。”回答的是洛琳。
“今天是草莓蛋糕的备料日。他每天早上这个时候都在厨房。”
“……他每天做什么?”
“草莓蛋糕。或者草莓大福。或者草莓薄饼。取决于当天早上的草莓新鲜度和夜漓的心情。”
洛琳说这段话时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陈述天气。
但安德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某种压抑的笑意,虽然她的脸完全没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阿尔文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银发用黑绳束成低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围裙口袋上绣着一颗草莓。
托盘上放着五杯红茶和一小碟刚出炉的草莓饼干。
“天界的客人远道而来,请用茶。”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行云流水,微微欠身行礼的弧度都精确得无可挑剔。
“饼干是早上新烤的,趁热吃最好。”
安德烈低头看着那碟饼干。
饼干是心形的,每一个中心都嵌着半颗草莓,果肉在烤箱温度下微微融化,与面团的黄油香交织在一起。
饼干边缘烤出了一圈均匀的金黄色,火候完美的证据。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然后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夜漓见过很多次:在每一个初次吃到阿尔文亲手做的甜品的人脸上都会出现。
“……不错。”
安德烈的声音里的严肃淡了一丝。
“感谢夸奖。”
阿尔文在洛琳旁边坐下,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听说圣堂要对我们进行测试。请问具体是什么测试?”
安德烈放下饼干,重新整理表情,恢复了调查官的专业素养。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正式文件,摊开在桌上。
“根据圣堂特别调查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对于与高危存在——包括但不限于灭世级魔龙——存在灵力链接的人类个体,需要进行灵力属性与等级的全面检测。如果检测结果证明该人类个体的灵力异常,或与魔龙存在不正常的从属关系,圣堂将有权采取相应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隔离观察,灵力封印,或强制解除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