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洛羽生一声接一声的叫卖，摊位前渐渐聚拢了一批看热闹的人。当然，也有一部分是被站在摊位旁边的赫尔蒂娜吸引过来的——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好的招牌了。
“大家看一看啊！这都是最新鲜的百世果汁，古尔迪拉线下大标品！在座的各位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吧？”
周围人的注意力被他这一嗓子喊了过来。
“百世果汁是不错啦，但是新出的可口果汁也不差啊。而且味道虽然有点区别，但可口果汁还要便宜一点呢。”
“对啊对啊。”
“而且可口的味道喝习惯了也挺好的。”
听见有人带头说了第一句，人群里立刻冒出好几个附和的声音。
洛羽生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问你们——你们见过有在外面或者店里卖这么便宜的百世果汁吗？”
“没有！”混在人群里的光头老板连忙大声附和。
“家人们，我就问你们，百世果汁是不是古尔迪拉特产大品牌？”
“是！”
“现在外面那些人，随便拿着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果汁，随便取个名字就便宜卖给你们。那是割你们的韭菜啊！喝完了万一喝死了怎么办？万一里面掺了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对不对啊家人们？”
“对对对！”
“所以说，买东西认准人，认准大品牌！”
有老板在人群里带头喊，气氛慢慢热了起来。洛羽生扫过面前一张张开始动摇的脸，拿起手中的果汁，对准他们晃了晃。
“你们看清楚了啊，这百世果汁是500毫升的，可不是300毫升。你们看看城里面，哪一家不是卖四个铜币的？人家外面那些摊贩卖的贵没办法，因为人家交了运费、保护费，卖八个铜币那叫没办法。”
他拿起果汁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接着说：“但咱们就看城里的——都是四个铜币。”
“对啊，但是你这不也是四个铜币吗？”
人群里有人提出了质疑。
正中下怀。
洛羽生拿起手中的果汁，高高举起。
“今天！我给家人们发福利！多少钱一瓶——你们说了算！”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三枚！三枚！三枚！”
“一枚！”
洛羽生的笑容僵了半秒。他猛地指向那个喊一枚的方向。
“把那个喊一枚的给我扔出去！你喝过百世果汁吗？你个土鳖，爬出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老板在角落里差点没绷住，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物。
气氛已经烘到位了。洛羽生知道该收网了。
“今天在场的所有家人们听好了——百世果汁，十枚铜币三瓶！”
说完他看向赫尔蒂娜，用眼神示意她该说台词了。
“不要啊，这样我们会亏本的。”
这句话从赫尔蒂娜嘴里说出来，跟念台词一样，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她还象征性地伸手拉了一下洛羽生的袖子。
但她这张脸实在太能打了。光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看着人群，就已经让好几个本来还在犹豫的人掏出了钱包。
洛羽生一把甩开她的手，情绪更加激昂。
“赫尔蒂娜你不要拦我！我今天必须给家人们发福利！今天限量六百瓶，卖完为止！”
“我要！给我来三瓶！”
“还有我还有我！我要九瓶！”
“别挤了别挤了，后面排队去！”
“前面的别插队啊！有没有素质！”
看着摊位前老老实实排起长队的顾客，洛羽生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肚子里在狂笑。
‘异世界的土著们，你们还是太嫩了。这就是卑鄙的外乡人啊。’
————
“哈——”
光头老板一口气灌下半瓶气泡酒，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桌上。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你点一下。”
洛羽生连忙拿起钱袋掂了掂，满意地塞进兜里。
他转过头。旁边的餐桌上，赫尔蒂娜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拿着烤肉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吃肉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洛羽生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至少她吃得挺开心的。注册费跟住宿费也到手了，这就够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端起气泡酒灌了一大口。
跟老板告别之后，两人来到了老板推荐的旅馆。
然后洛羽生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赫尔蒂娜躺在他的旁边。
被子只有一床。她只穿着旅馆提供的轻薄睡衣，银白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正安静地看着他。
洛羽生僵硬地平躺在床的另一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肚子上，整个人活像一具入殓完毕的尸体。
本来他是打算定两间房间的。但是刚跟前台说完，赫尔蒂娜就在旁边来了一句“我不想再一个人睡”，语气平淡，表情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前台小姐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洛羽生很想解释点什么，但赫尔蒂娜已经拿着钥匙上楼了。他只能在前台小姐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我靠，这辈子第一次跟女生睡同一张床，对象竟然是一条龙。她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要是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赫尔蒂娜。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而均匀。那张脸比刚认识的时候放松了太多——不再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和第一章那个用冰冷竖瞳盯着他的巨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一脚踢到了一边。
洛羽生叹了口气，伸手想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手刚伸出去，赫尔蒂娜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脸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洛羽生僵住了。
他的右手被她牢牢锁在怀里，抽都抽不出来。他试了两下，无果，只好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把被子捞回来，重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手臂的赫尔蒂娜。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在做好梦吧。
洛羽生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看来虽然是龙王，但也是个怕孤单的小女孩。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觉地睡着了。
————
赫尔蒂娜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漆黑的、没有尽头的路。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风声，也没有同伴。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空虚像浓雾一样笼罩着一切，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沉重。
她开始跑，拼命地跑。银白色的龙翼在身后展开，龙族的脚力能让她瞬息之间跨越千里。但无论她飞得多快、跑得多远，四周始终是同一片漆黑。
这片黑暗没有边界。这场孤独没有终点。
她停下了。
——果然，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也许注定就是一个人。朋友也好，家人也好，那些都是属于别人的东西。自己不该去渴求。与其渴求之后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她闭上眼，打算在这片虚无中坐下，认命地接受一切。
手心传来一阵触感。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不大，却传来一股非常温柔的力量。不是拖着她往前跑的力量，而是让她不用再继续跑的力量。暖暖的，像一团小火苗，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小簇微弱的光。没有照亮整个世界，但她的手掌不再是冰冷的了。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月光洒在脸上。
赫尔蒂娜睁开眼睛。
梦里那只手并没有消失——她的双手正紧紧抱着洛羽生的手臂，脸贴在他的肩头。他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和她梦里的那团小火苗一模一样。
她静静地看了他的侧脸几秒。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窗外，两轮月亮正安静地照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空。
看来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她这样想着，把脸又往那个人的肩窝里埋了埋。
然后她听见了洛羽生的声音。
“那个……你抱归抱，能不能稍微松一点？我手麻了。”
赫尔蒂娜没有回应他，只是抱的比刚刚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