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夜端着餐盘环顾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不是喜欢安静,而是最近发现,只要坐在有人的地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可每次他循着那道目光找过去,四周的人都在低头吃饭、刷手机,根本没有谁在看他。
他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神经了?
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发来消息,问他回不回去。他点开,犹豫片刻,回了两个字:“回去。”
刚放下手机,他注意到餐盘边缘粘着一根白色的细丝。
难道是熬夜熬白了头?他拈起来端详,那根发丝在灯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是头发?还是铁丝?感觉都不是,他看了两秒,觉得没什么用,手指一弹。
细丝轻飘飘地落进了餐盘缝隙里。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觉有人靠近,抬起头,室友林越端着盘子坐过来,瞥了一眼他的饭菜:“又吃这个?你那个兼职不干了?”
“干,肯定干,但工资月底才发。”
“你家不是给你生活费吗?吃得还这么……”
周夜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
“行了行了。”林越筷子一伸,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起来,直接挪到周夜盘子里。
回到宿舍,熄灯。安静了一会儿,林越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来:“你说,咱们毕业了干嘛?”
“找工作呗。”上铺的胖子说。
“废话,我说的是找什么样的。”
“能挣钱的就干。”胖子翻了个身,“我家还欠着房贷呢。”
周夜没说话,他听着窗外远处的警笛声,最近好像特别多,是出了什么事?
“周夜?”林越叫他。
“嗯?”
“你毕业了干嘛?”
“没想好。”
“你什么都‘没想好’。”林越笑了一下。
周夜没接话,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胖子的炸鸡腿照片,学妹A的满课抱怨,学长B的求组队,他往下划了划。
一条黑色的视频缩略图出现在屏幕里。没有标题,没有头像,像是某个陌生人发的,他点了一下。
画面亮起来,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端着枪的人影不断走动,看不清脸。镜头晃得厉害,没有配乐,只有沙沙的底噪,像是什么现场实录。
周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没等他看清,画面突然一黑,视频消失了,屏幕只剩一行小字:“该内容已被删除。”
他愣了一下,往下划了两下,那条动态彻底没了踪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没有深究,以为是发错了。
打开前一段时间最喜欢玩的游戏,加载界面转了两圈,弹了出来,停了一会,最终退了出来。
明天还要忙,早点睡吧。
他闭上眼睛。
周一早上,周夜去教学楼上课。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一张新海报:“校园音乐节·志愿者招募”。底下是他的名字和手机号,职务写着“统筹负责人”。
他看了一眼,脚步没停下来。走到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周学长!”
是学妹苏晚,大二,宣传部干事,说话的时候喜欢歪头,挺可爱的。
“海报贴出来了!”她兴奋地说,“好多人来问志愿者的事。”
“嗯,我看到了。”
“学长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这可是你一手策划的。”
“正因为是我策划的,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麻烦没解决。”他顿了顿,“音响公司的尾款还没批下来,舞台搭建的许可也还没盖到章。”
苏晚的笑容收了收:“那……来得及吗?”
“来得及。”
他说得很平静,但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确定。只是他知道,如果连他都说不确定,底下的人就更慌了。
这是他在学生会两年多学会的第一件事:你可以没底,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没底。
“那我能帮什么忙?”
周夜想了想:“帮我把场地申请单再跑一趟团委。刘老师那边一直说‘再研究研究’,你去找他,就说音响公司那边催着要场地尺寸图,不给尺寸人家没法进场。”
“好!”苏晚点头,小跑着走了。
周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也是这么跑的。以为跑得快一点,事情就能解决得快一点。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有些事情,跑得再快也追不上。
送走了苏晚,周夜站在楼梯拐角,正准备往上走,忽然感觉一道目光投射过来,后颈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回头,走廊里人来人往,抱着课本的学生、拎着保温杯的老师,没有人看他。
一群人从旁边走过去,说说笑笑,没人停下来。
他皱了皱眉,又扫了一圈。
错觉?
周夜转过身,继续上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把手插进兜里。
祈就飘在他面前。
离他不到半步,悬浮在半空中,两条细细白白的腿自然下垂,她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夜的脸。
“应该就是他吧。”祈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周夜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穿过她,落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落在窗外的树梢上,落在迎面走来的一个同学的脸上。
祈往前飘了半寸,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周夜眨了一下眼,目光从她所在的位置滑过去,看向楼梯口的消防栓。
“有意思。”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气流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但她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好像被烫了一下。
周夜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祈还以为被发现了,等着他看过来,可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没有看过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明明感觉不到,可他之前眼神怎么总往自己这边飘?
周夜没顾上如芒在背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开始上楼。
祈跟在他身后,飘在台阶上方半尺的位置。
“明明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祈轻声说,语气里有认真,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
还要再观察一会儿,虽然和自己印象中的目标有点差距,但祈感觉就是他。
如果是,那她的一切都有可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寻找,所有那些她以为会永远烂在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有可能了。
回忆起之前的憋屈,祈的愤怒涌上来,来得很快,退得也快。她的身子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她想起那些被操控的日子,被压榨的日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迟早会抹去你。”
从来不是威胁,而是她的承诺。
然后祈笑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