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夜去校外的快递点兼职,学生会那个不算,毕竟没工资。
快递点老板姓孙,四十出头,肚腩比柜台还宽,说话嗓门大,但对学生还算厚道,周夜的工作是分拣、扫码、给取件码发短信,一小时十八块。
“小周!”孙老板从里屋探出头,“三号货架后面的件堆不下了,你去规整规整。”
“好。”
周夜绕到货架后面,刚把几个歪扭的纸箱码整齐,孙老板又喊他了:“小周,先别弄了,你过来一下。”
周夜走回柜台前,孙老板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纸箱,不是很大,用黄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箱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快递面单,没有logo,只在侧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城北街道12号院,3单元402。
“这个件,你单独跑一趟。”孙老板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送一次两百二。”
周夜愣了一下。他在这干了半个月,正常派送一件也就几块钱,两百二抵得上他大半天的工资了。
“老板,这什么件啊?这么值钱?”
“你别管什么件,送到就行。”孙老板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自然,“地址记清楚,别弄错了。到了放门口就好,不用等人签收。”
周夜看了看那个纸箱,又看了看老板的表情。箱子上什么信息都没有,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一个手写地址。
他心里冒出一点好奇,但没再问。两百二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母亲上个月给他的生活费已经花了大半,下个月的还不知什么时候到账。
“行。”
他把纸箱小心地放进电动车后座的筐里,用胶带又加固了一圈。
他骑车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皮剥落。
12号院没有门卫,铁门虚掩着,用手掌推开的时候发出尖利的吱呀声,他把电动车停在楼下,从筐里取出那个纸箱抱在怀里,抱起来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是实心的。
走到一半,他听到楼上有人说话,带着激动的低声交谈,像在密谋什么事。周夜放轻了脚步,抱着箱子慢慢往上走。
四楼楼梯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没看他,目光全都钉在那扇402的门上,准确地说是钉在门边地上。那里放着一个快递纸箱,也没有任何标识。
“来了来了。”其中一个男的低声说,声音在发抖。
“嘘。”女的把食指竖在嘴边。
他站在原地没动,抱着箱子的手紧握了一下。
那个纸箱是普通的快递包装,也没有面单,没有logo。
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箱子,也是一样的。
两个箱子,一模一样的格式。
他蹲下身,把自己手里的箱子轻轻放在402门口,然后转身往下走,动作尽量轻,脚步声尽量小。
周夜刚走不久,那两男一女就冒了出来。
“到了。”那个女的把手放在地上的纸箱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胶带的边缘。
祈没有跟着周夜离开,毕竟已经被她打上了标记,目标印记一直锁在他身上,也不怕丢。现在让她好奇的是,这几个人在干什么呢?
“快给贾老大说,进化药剂可能成了!”其中一个男的压着嗓子喊,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小声点!”女的拍了那人一下。
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脖子缩了半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说这东西……真能成?”
“贾老大说的,还能有假?”
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用泡沫包裹着。瓶子里装着半瓶淡绿色的液体,看起来黏稠,像某种未完成的试剂。那个女的把瓶子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
“就这一瓶?”另一个男的问。
“贾老大说这只是试验品。”
“怎么用?”
女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她用牙咬开包装,把针头插进瓶口的橡胶塞,抽了一管淡绿色的液体,液体在针管里晃了晃。
“找个人试试呗。”她说,语气轻描淡写。
祈飘在楼梯拐角,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进化药剂?
她不了解这东西,但她不需要了解。她知道一件事:在她找到契约者、完成自己的计划之前,任何不可控的变量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这些东西,来历不明的药剂、鬼鬼祟祟的人,全是变量。
黑暗中,祈抬起手。手指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她对着那个玻璃瓶的方向,轻轻一挥。
“啪。”
玻璃瓶炸了,淡绿色的液体溅出来。
“啊啊啊,我的!”那个男的声音几乎破了,整个人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碎玻璃拢到一起。
“怎么就碎了?”女的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那些液体,表情从惊恐变成疑惑,“不是……不是好好的吗?”
“可能气体太过膨胀了吧……”另一个男的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玻璃,对着黑暗的楼道照了照,“但这瓶子不应该这么脆啊,贾老大说这是特殊材质的……”
“你确定你拿的时候没磕着?”
三个人在黑暗中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渐渐大起来。
她不知道那瓶液体是什么,也不知道“进化药剂”具体干什么用。但没关系,她不需要知道。
周夜已经离开这里,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林越发消息:“晚上去不去操场跑步?胖子说要减肥,我赌他坚持不了三天。”
周夜打字:“去。”又加了一句:“我赌他坚持不了两天。”
林越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刚回到学校操场跑道上,胖子果然只跑了两圈就开始走了,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如牛。
“我说……你们……是不是人……”胖子断断续续地说,“两圈了……你们气都不带喘的……”
林越在旁边做拉伸,闻言笑了:“就你这体力,以后搬砖都没人要。”
“搬砖怎么了?”胖子直起腰,“我表哥在工地搬砖,一天四百,比你们坐办公室的都挣得多。”
“那你毕业去搬砖?”
“那不行,”胖子认真地说,“我妈说了,供我上大学不是让我去搬砖的。我得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说出去好听。”
跑完之后心情舒畅多了,和林越并肩往操场外走。胖子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靠着栏杆刷手机。
“你们终于跑完了!”胖子抱怨,“我都等半天了。”
“你不是要减肥吗?怎么不跑了?”
“减什么肥啊,”胖子晃了晃手机,“我刚看到一条新闻,说城北那边有人抢东西。”
“是吗?他们抢这干嘛?”林越问着。
“谁知道,估计饿了吧。”胖子砸砸嘴。
“走吧,”周夜对林越和胖子说,他没想管这些,因为现在已经很累了。
三个人沿着路灯往宿舍楼走,身后操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跑道陷入黑暗,但过了一会又亮了起来,像是供电不稳,但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
回到寝室,几个人聊了起来。
“周夜,”林越忽然说,“你那个音乐节,是不是请了校外的人?”
“嗯,请了几个本地的校园乐队,不是学校的。”
“那审批能过吗?”
周夜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应该……能吧。”
“什么叫应该?”
“团委刘老师那边卡了两周了,说‘再研究研究’。我让苏晚明天再去催。”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说,最近学校对校外人员进校管得挺严的。好像上面有文件,说要加强校园管理。”
“什么文件?”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你最好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