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夜到家的时候是周六上午十点多。
公交车上晃了一个小时,他靠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玻璃,他从小走惯的那条梧桐路。
树叶黄了大半,偶尔飘一片下来,在车窗外面打个旋,被气流卷走。
他本该想点正经事的。
比如音乐节那个坑最后怎么填的,比如那个灰白色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比如那个叫祈的东西还会不会出现,比如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学生?魔法少女?
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厕所隔间里,对着镜子,捏了捏胸口。
“不要再想了。”他无声地对自己说,把额头磕在玻璃上,刚好能让他清醒一点。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试图用数电线杆的方式来清空大脑。
没啥用。
那只手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直接写在皮肤上的感觉。软软的,带着一点弹性,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指尖会微微陷进去.
“周夜。”他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你是一个二十岁的成年男性。你是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还在。
“对。还在。所以不要再想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停,呼。三次之后,那股躁动终于慢慢压下去了。
但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时候,另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那套衣服真的很漂亮。
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战裙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寸不少一寸,像是量身定做的,本来就是量身定做的吧。
周夜猛地睁开眼。
旁边座位上一个阿姨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写满了“这小伙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周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但他耳根已经通红。
他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音乐节。那个坑。
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那张“地质调查”的登记表。苏晚说她看到了“那些东西”,但后来填表的时候。
周夜不觉得那是她自己想起来的。
填表的时候他也有过一阵恍惚,像脑子里被人用橡皮擦轻轻蹭了一下,有些细节变得模糊了。
然后就记不太清了。
那个坑的边缘很整齐。
他当时站在警戒线外面往下看了一眼,大概两米深,底部是碎石和泥土,没有任何“怪物”留下的痕迹。
他不禁想到了一个字:那个制服臂章上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字母标识,他当时没看清,但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一个P。
外围的字母,处理,异常……
所以这个世界上,一直有一群人在处理这些事情?
那他们知不知道“魔法少女”?知不知道那枚种子?知不知道那个叫祈的东西?
车窗外的梧桐树变密了,离家还有三站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经过昨天那场战斗之后,它变得更……沉默了?之前他偶尔能感觉到它在动,但现在它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用完了?还是说需要“充电”?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站在插座前面,把种子塞进两孔插座的洞里,然后“嗞”地冒一阵烟。
他差点笑出声。
旁边那个阿姨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更复杂了,像是在说“这孩子不光脑子有问题,可能还有点危险”。
周夜把嘴角压下去,继续想。
如果种子需要“充电”,那“电量”是什么?他昨天战斗的时候。
所以变身的“燃料”是他自己的体力?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那个种子,是长在他心里的奇迹里的。
种子的“根”扎在他的心里,吸取的是?
周夜不太想继续想下去了。这个比喻再往下走,就会变成某种很奇怪的画面。
他已经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的“魔法少女战裙好不好看”和“胸口的手感软不软”,如果再开始琢磨“心里的种子吸收什么养分”,他觉得自己今天下车的时候,精神状况可能需要写一份评估报告。
他换了一个方向想。
那个男生,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他经历了什么?
站在某个地方,面朝着墙……
“小伙子。”
周夜回过神。
旁边那个阿姨正看着他,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担忧”。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都白了。”
“没事。”周夜说,“就是有点晕车。”
阿姨从包里掏出一颗话梅糖,递过来:“含着,管用。”
周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糖纸是那种老式的透明玻璃纸,拧成两头尖的小辫子。
他拆开,把话梅糖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
公交车的报站音响了:“城北街道,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烤红薯的味道,还有炒栗子的甜香。
他爬了三层楼,在自家门口停下来。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应该是妈早上买了菜,忘拿进去了。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回来了?”
“嗯。”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买菜。”
“路过菜市场,顺手买了点。”他把柚子举起来晃了晃,“还有钙片,和暖宝宝。”
他妈愣了一下。
“花这钱干啥。”她接过柚子,侧身让他进门,“快进来,外面冷。”
周夜跨进门槛。
屋里很暖。
厨房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电视开着,本地台在放天气预报。
音乐节搞完了?”他爸问。
“搞完了。”
“顺利吗?”
周夜顿了一下。
顺利吗?舞台中间塌了一个坑,一个乐队成员变成了触手怪物,他用一把镰刀把它砍了,然后在厕所隔间里从一个银发美少女变回了一个苦逼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