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言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沾了点墨水,照着经书上的文字,一笔一划写了下来。
以前作为圣子的时候,虽然能直接用法力拓印下来,但沐青言还是有手写东西的习惯,结果就是真写得了一手好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就这样一笔一划,不知道抄了多久。
等抄到快一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放下墨笔,抬起头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目光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架上。
失去修为后,虽然做什么都不习惯不方便,但有一点,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沐青言对一些细节观察的更仔细了。
沐青言走进书架,朝凸起的部位摸了摸,竟然发现书架之间居然有夹层。
沐青言有些惊喜又有些害怕,现在自己修为全失,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东西拿出来看看,若是招惹上什么祸事,如何能应付得了。
里面是一本书卷,不像是掉进去的,反而像是某人刻意放在这儿的。
沐青言后退一步,肩膀无意间撞上了一旁的书架,几卷书卷哗啦啦地掉落下来,空荡荡的藏经阁发出一阵阵回响。
沐青言连忙蹲下身子收拾书卷,谢桓似乎是听到什么动静,在远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低头去忙他的活去了。
沐青言将掉落的书卷放好,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夹层,总算摸到了那本书卷。
沐青言将夹层重新合好,把刚得来的书卷塞进袖子里,心脏砰砰地跳了几下。
她不知道是谁将书卷放在这儿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书卷上的积灰程度,显然已经不知道在这儿躺了多少年了。
晚风吹进藏经阁,烛火摇晃几下,沐青言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安静地躺着。
“明天还来抄经吗?”身后传来谢桓的声音。
只见他提着一盏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后面。
“来。”
沐青言随手拿起一旁的书卷应了一声,又重新将书卷放回原地,回到了自己抄书桌前。
重新拿起墨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轻微发抖,他不知道刚刚的举动被谢桓发现了没有。
入夜。
沐青言回到了师尊给她准备的新洞府,熄了灯,偷偷来到月光下翻出了刚刚找来的书卷。
沐青言轻轻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灵枢医经。”
看样子是一部医学著作,没有写作者名字。
沐青言将书翻开,前面几页记载了一些药材和其用法,也没什么奇特的。
她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真是无意间掉进去的书卷,没什么特别。
正当她要把书合上时,在书卷最角落发现了一串批注:
灵脉为天生地养,断不可续,然吾有一法,以先天灵物重塑灵脉,可使复之如初……
沐青言呼吸几乎停止了,她继续往下看去:
此先天灵物乃——紫苑,其生之地为阴阳交汇之地,以之入药,其可有效。
批注的结尾没有名字,却有一道符。
这符画得怪异,不似青云山所作,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至于紫苑,这东西即便是博览群书的她也没有听说过,还有这阴阳交汇之地,指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世间只有仙界,魔界和凡界,何来的阴阳交汇之地。
沐青言将这段文字前后读了又读,继续向后翻完了整篇书卷,有用的东西也只有这所谓的修复灵脉的线索了。
当晚,沐青言激动地几乎一夜都没睡觉。
世人皆说,灵脉断则不可修复。
暂且不说刚才那段记载是否为真,若真能修复灵脉,恢复修为,将性别再变回来也不是问题,而且作为重要的是一点,若能恢复修为,有朝一日他便可重登这圣子之位了。
不如借着抄书,再去藏经阁看看,若是还能发现其他什么有用的话线索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几日,只要师尊不寻她,沐青言几乎一整天都泡在藏经阁,除了抄书外,他不停地翻书寻找有关紫苑和阴阳交汇之地的字眼。
……
青云山——青云台上。
今天的青云台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要热闹,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人群从台上一直延伸到台阶下,人头攒动,偶有窃窃私语。
“不会是真的吧?”
“难怪好久没见到圣子了。”
“哎,真是天妒英才,可怜我青云山失去一羽翼。”
当几大长老共同将破碎的本命玉牌拿出来的时候,弟子们还是无不震惊,相信了圣子陨落的事实。
“青云山第二十六代圣子——沐青言,与七日前闭关修炼时,走火入魔,最终本命玉牌破碎而死。”
圣子陨落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片青云大地,哪怕是山下的凡人,也都有所耳闻,山下的几座城镇都纷纷挂起了白旗,人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事能谈。
消息是几大长老共同发出的,显然,沐青言的事情早已在高层间密谋了许久了,包括沐青言的师尊。
一切都被安排得滴水不漏。
不过他们在乎的根本不是沐青言的安危,而是圣子陨落的事实,对他们当务之急最紧要的不过是赶紧找来下一位圣子顶着罢了。
青云山圣子不能有缺。
……
藏经阁内,沐青言握着笔,在书卷上落下一笔。
青云台上传来了阵阵钟声,沐青言回头望去——那钟声她认得,是青云山只有在重要人物陨落时才会敲响的古钟。
钟声浑厚,在山谷间回荡了许久,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显然是为她敲响的丧钟。
沐青言停下笔,侧耳听着。
钟声每一下都沉沉地砸在她的心口上,把她埋在心底的、对于“圣子”身份的最后一丝念想也一并砸碎了。
从今日起,沐青言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荣耀、天赋、骄傲,都随着那声钟声一起,被整个青云山埋葬。
窗外,钟声终于停了。
她重新提起笔,翻开了下一页书卷,一笔一划地将字写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