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大会第一日结束时,天色已接近黄昏。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试剑台,沐槐笙想起来当年自己夺魁时也是这样,金光灿烂,想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许久了。
师尊和谢桓他们都已经提前走了,说是有些赛后事宜要讨论,只留沐槐笙一人孤独地坐在看台上。
沐槐笙正要起身离开,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发现来人居然是刘元。
“沐师妹……”
刘元径直走到她身侧坐下,姿势悠闲,像是在看风景。
“今天比赛咋样,师兄表现还不错吧,师兄那一剑帅吧,只是,没能杀了她。”
沐槐笙呼吸骤然一紧。
刘元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恶毒。
起身凑近她耳边,吐出一口热气:
“晚上,来藏经阁后面的竹林。”
“你不会拒绝的。”
他退后两步,冲她扬了眉。
“记得带点诚意来。”
“我这个人,可是很贪婪的。”
他走了。
沐槐笙独自站在看台上,看着残阳一寸寸没入黑暗,她缓缓攒紧了拳头,掌心里,那块桂花糕已经彻底冷却。
……
竹林的夜比外面更暗,更浓。
沐槐笙独自一人走在竹林里的小径上,竹叶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那日,也是在此遇见刘元和黑衣人交谈的,他为何会现在这么与自己见面,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当时曾偷窥于他们……
沐槐笙朝远处看去,发现刘元站在一片空地上,后背靠着一棵竹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样子是早已经到了。
也许是听见了声音,刘元也转过身来看向自己,那脸上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神情,只觉得让人恶心。
“哟,我的圣子大人,你还真来了,看来还真是守信啊,我都差点要离开了。”
刘元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上。
“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去求你那师尊呢。”
沐槐笙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
“你想怎样?”
“痛快。”
刘元拍了拍手,向前走了两步。
“我就不绕弯子了,三点。第一,接下来你每个月的灵石都要交给我,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了;第二,在外面见了我要大声喊我刘师兄,行礼也要有。”
刘元顿了顿:
“至于这第三点,我一时半会还没想到,到时候再说。”
“哦对了,上一点还要再加一条,我身为师兄,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听,端菜倒水,洗衣扫地什么的,反正你在你师尊哪儿就是干这个的。”
沐槐笙没有动。
“凭什么听你的。”
“凭什么?”
刘元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出了声,笑声回荡在竹林里,惊起几只夜鸟。
刘元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就凭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和你的师尊在整个青云山都再无立足之地。”
说罢还抓起沐槐笙的一簇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还没发现,没想到你变成女人后还别有一番风味啊。”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了沐槐笙的下颌。
“真嫩,这副身子,可不像是圣子沐青言该有的样子啊。”
沐槐笙后退半步,用尽力气将刘元的手推开。
“你真,恶心。”
刘元一怔。
“你说,谁恶心?”
沐槐笙没有理刘元,向前逼近。
“我说你真恶心。”
“我恶心,你又算什么?”
刘元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一个废物面前后退,恼羞成怒地扬起手。
“贱人——”
沐槐笙不是不想躲,而是她根本来不及躲,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只大手就径直朝自己打来。
一股巨力将沐槐笙的头被打偏过去,整个人被那股力道连带得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左边脸颊瞬间红了一片,沐槐笙只感觉先是麻,然后灼烧般的疼痛才蔓延开。
耳朵里嗡嗡作响,刘元似乎是又说了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沐槐笙才缓过神来,慢慢把头转回来,看向刘元,她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伸手去捂脸。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滴在白裙上,浸染开了一小朵红:
“去啊,去告诉全天下的人,我沐青言变成女人了。”
刘元笑了一声:
“你要找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一程,至于你的师尊?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师尊护不住你的,他早就自顾不暇了。”
这次没有给沐槐笙反应的时间。
刘元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了沐槐笙的肚子上,拳上带着一层蓝光,显然是使用法力了。
沐槐笙只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咯咯的声响,紧接着双脚便离了地。
竹林、小径、鲜血——所有画面都在一瞬间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啊——”
后背撞上了一棵老竹,竹身弯折,沐槐笙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被弹回来,摔在地上,面朝下落在了地上,嘴里咳出一大口血,血迹溅在竹叶上。
竹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刘元的脚步声慢慢走近。
“好好做我的狗,我倒不介意留你一条命。”
等沐槐笙再次缓过来时,刘元早已经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裙上的血迹已经晕染成一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左手被划破了一大道口子,甚至露出底下一小片骨头,只觉得触目惊心。
沐槐笙摸了摸自己头发,发簪还歪歪地别在发间,没掉下来,只是发髻散了半边,头发乱糟糟地披在一肩。
沐槐笙用力扶着竹竿站起身,她一瘸一拐地往藏经阁走去。
路过那片湖泊时,她停了下来,在石堆旁蹲下身子,捧起一把湖水洗洗了身上的血,水很凉,刺痛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月光的倒影浮在湖面上,映照着一张脸,五道指印,清晰地横在左脸上。
沐槐笙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一丝泪痕从眼角滑落,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哭过了,也许是疼痛,也许是委屈,她终还是没忍住。
沐槐笙坐在湖边,蜷缩着身子,默默感受着一股温热从眼睛流往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