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沐槐笙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念头全部抛到脑后。
“师尊。”她重新开口,语气比起刚刚沉稳了许多:
“弟子仍有一事不明,灵脉破碎真的无法修复吗?若真如此,弟子现在不过是个废人,师尊却为何还收留我。”
师尊没有抬头,随手拿起了一旁的玉简:
“灵脉天生地养,损则无法修复,还有,我说过了,别把自己当丫鬟,你永远是我沐紫霄的徒弟,不管是圣子还是现在的你。”师尊顿了顿,继续说道:
“总会有办法的。”
殿内安静了许久,仅留下玉简翻动的声音。
师尊没有完全否定这句话是错误的,沐槐笙知道自己还有希望。
等了几息,发现师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又开口将刘元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师尊。
“你能察觉到这些,说明你确实比以前成长了不少,只不过,有些东西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
“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活下去。
师尊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句严厉的训斥都更让她心头震动。
“藏经阁你继续去,刘元那边你不用管,为师自有安排。”他放下玉简,又补了一句:
“放心,只要师尊还在的一天,就断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伤害青云山的。”
沐槐笙站在原地,指尖陷进掌心,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也许置之死地而后生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
试剑大会的请帖是在开幕前第七日送到的。
沐槐笙还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召开试剑大会来选定下一任圣子。
金色的请柬安静地躺在师尊书房的案头,她进去添茶时扫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真传弟子”,不是“圣子候选人”——只是“及随行丫鬟一人”。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第一眼看见这行字,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还真是今非昔比啊。
沐槐笙将茶盏放下,垂着眼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师尊开口了:
“那日早些起。”
她顿住脚步。
“把头发束好,我给你的书册,照着上面的方法编,这样一直披头散发得也不好。”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是。”
……
试剑大会那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其实是一夜没睡。
沐槐笙在镜前站了很久,白裙是新的,前一日刚有人送到洞府门口的。
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梳起,用发簪牢牢固定,梳得有些紧,扯得头皮隐隐发痛。
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从身上翻出一个许久未动的盒子。
里面是一点朱砂。
从前还是圣子时,她偶尔会在眉心点一点朱砂,不是为了好看——是师尊说过的,朱砂避邪,能压一压她体内过于刚猛的剑气。
如今她没有剑气了,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蘸了一点,点在眉心。
沐槐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别说,自己还真有点女人天赋,即便没有抹什么胭脂水粉,但还是比大部分凡间女子都要好看。
出门前轻轻把朱砂擦掉,她还是怕别人看出什么。
师尊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沐槐笙望向他脚底下的那把飞剑。
寒霜剑,是师尊的本命飞剑,没想到师尊居然把此物都拿出来了。
“走吧。”
沐槐笙站在师尊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师尊的腰肢,将脸轻轻贴在师尊后背,低着头,风还是吹着她有些站不稳。
今年的试剑大会由火云峰主办,因此地点也选在了火云峰试剑台。
作为青云山最重要的盛会,各峰弟子齐聚一堂,论剑斗法,只为争那所谓的“魁首”之名,也就是下一任圣子。
从前的她,是这个台子上最闪耀的人,在她的剑下几乎无人能敌,更是以一己之力夺得了魁首之位。
那时她立在台中,剑指苍穹,台下欢呼如雷。
如今的她坐在观礼席的最角落里,还是倒数第三排。
台上,斗法已经开始了,是两名她不曾见过的弟子。
斗法之间,剑锋苍劲有力,锋芒毕露,看来还真是后起之秀啊,可惜现在的她只觉得扎眼。
这时,沐槐笙发现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师妹。”
是藏经阁的谢桓,他居然也来参观这试剑大会了。
沐槐笙微微侧目,这个平日里穿着随意,整天把时间浪费在书卷里不好好修炼的家伙,此刻身着一身白袍,若不是他叫自己师妹,沐槐笙真的第一时间还以为认错人了
“你怎么也来了?”
谢桓挠了挠头:
“长老叫我来的,说让我也不必太过于专注藏经阁的事,多出来长长见识。”
说罢还露出一副尴尬的神情。
谢桓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其实是我自己申请来的。”
沐槐笙没回话,将目光又重新移回到了试剑台上。
谢桓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从身上掏出一块用轻纱包裹住的东西。
轻轻将轻纱拿开,悄悄递到了沐槐笙身前,是几块桂花糕。
“我娘蒸的,我吃不完了,给你分点。”
沐槐笙看看白里透黄的桂花糕,轻轻拿起一块攥在了手里。
“……多谢。”
斗法还在继续,她这才看见刘元居然也上台参赛了。
对手是几个平平无奇的弟子,刘元几招就直接击败了他们,其中还有一名女弟子。
只见刘元径直走到她身前,故意将剑锋一挑,划断了她的发带,青丝散落一地,那女弟子仓皇逃离试剑台,弄的满台哗然。
众人们只是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刘元做为外门弟子,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实力,几场下来连胜不败。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刘元也一下子成为了夺得魁首的热门人选。
“承让。”
刘元收了剑,双手举过天空,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转身时,目光恰好落在了观礼席。
刘元看见了她。
他冲她挑了挑眉,嘴中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沐槐笙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桂花糕。
……